一个老奶奶探出头来,头发白了,烫着小卷,脸上有很多皱纹。
她穿着一件碎花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你找谁啊?”
戚青梨转过身,看着老奶奶。
“婆婆,是我啊,我找芷子。”
老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下,眨了眨眼。
“芷子啊?她一大早就收拾行李走了,新租客是一对新婚夫妻,带着一个小婴儿,刚出门,现在家里没人。”
戚青梨的手指在包带上攥了一下。
“鞠芷子回老家了吗?”
老奶奶把蒲扇摇了一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
她的手在门框上拍了拍。
“我哪里知道她去哪儿了,你不是她的朋友吗,她没跟你说她去哪儿了吗?”
“没有......”
老奶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蒲扇,然后关上了门。
门在她面前合上了,咔嗒一声。
戚青梨站在走廊里,两只手垂着。
包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很沉。
她弯腰把包提起来,拎在手里,转身下了楼梯。
步子很快,每一阶都跨了两级,鞋踩在台阶上。
她跑到楼下,出了单元门。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火车站。”
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哪个火车站?”
“香川火车站。”
车子发动了,开了出去。
戚青梨坐在后座,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包。
包很重,压得她的腿往下沉了一点,她用手托着包底。
她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店铺往后退,一家接着一家。
出租车停在香川火车站门口。
戚青梨付了钱,下车,拎着包走进售票大厅。
大厅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
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女人的声音很响,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售票窗口前排着队,每个窗口前面都有十几个人。
她找了一个人少的窗口,排在最后面。
等了大概十分钟,到她了。
她把包放在地上,从包里拿出钱包。
“一张去福山的火车票。”
售票员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制服,头发扎着,脸上没有表情。
她敲了几下键盘,看着屏幕,摇了摇头。
“到福山的票只剩一张了,晚上七点的,硬座,要吗?”
“要。”
售票员又敲了几下键盘,打印机响了,吐出一张粉色的车票。
她把车票和零钱从窗口
戚青梨拿起车票看了一眼,上面印着“香川——福山”,发车时间19:00,座位号,硬座。
她把车票收进钱包里,把钱包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她拎着包走到候车大厅,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椅子是塑料的,白色的,很硬。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
大厅的顶上挂着很多钟,圆形的,白色的底,黑色的指针。
她抬起头,看着最近的那个钟。
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分。
她坐在椅子上,等着。
周围的人走来走去,拖着箱子,背着包,抱着小孩。
广播一直在响,一个车次接一个车次地报。
她听着那些车次,没有一个是去福山的。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眼皮很重,但没有睡。
她的手放在包上,手指搭在拉链上。
拉链的齿很密,她的手指在上面慢慢摸了一下。
她睁开眼,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鞠芷子的名字,按了一下。
电话拨出去了,手机贴在耳朵上。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人接。
第四声,第五声。挂了。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接。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两只手抱着包,下巴抵在包上。
包很凉,表面是皮质的,贴着下巴凉凉的。
她看着大厅里的人群,目光是空的。
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从她面前跑过去,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气球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
小女孩的妈妈在后面追,跑得很快,高跟鞋嗒嗒嗒嗒。
小女孩跑远了,妈妈也跑远了。
戚青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包。
包的拉链头是金属的,银色的,反着光。
她用拇指摸了摸拉链头,摸了两下,放下了。
大厅的钟走到了五点。
六点。
六点半。
她站起来,拎着包,走到检票口。
检票口前面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的,她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男孩搂着女孩的腰,女孩靠在男孩的肩膀上。
男孩的手里拿着两张车票。
戚青梨看着他们的车票,也是粉色的,和她的那张一样。
广播响了。
“前往福山方向的列车开始检票了,请乘客到检票口排队检票。”
人群动了。
队伍往前移动,一步,两步,三步。
戚青梨跟着走。
检票员站在闸机旁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乘客把车票塞进闸机,闸机响一声,绿色的灯亮了,车票从另一头弹出来,乘客拿走车票,通过闸机。
到她的时候,她把车票塞进闸机,闸机响了,绿色的灯亮了,车票从另一头弹出来。
她拿起来,通过闸机,走进去。
天桥很长,两边是玻璃墙,能看到
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白色的车身,上面有一道蓝色的条纹。
她下了天桥,走到站台上,找到自己的车厢号,走上去。
车厢里人很多,坐满了人,过道里还站着人。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号,靠窗的位置。
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正在低头看手机。
她把车票拿给男人看,男人站起来,让开了。
她坐进去,把包放在膝盖上。
火车开了。
窗外的景物开始移动,先是慢的,然后变快了。
站台往后退,电线杆往后退,房子往后退。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从里面拿出手机。
没有信号。
她又放回去了。
火车过了几个站,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
对面的座位空了,旁边的座位也空了。
她把腿伸直了一点,换了一个姿势。
头靠着车窗,玻璃震动着,她的头一下一下地磕在玻璃上。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又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第三次闭上的时候,没有再睁开。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手放在包上,手指搭在拉链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