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鞠芷子走进学校的大门。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
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脸上的伤好了一些,左脸的淤青从浅绿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模糊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走过操场,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学生在跑步,老师在吹哨子。
她没有看。
走进教学楼,上了楼梯,走到二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她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了四个老师。
张老师在改作业,李老师在喝水,王老师在翻手机,赵老师在涂口红。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鞠芷子。
四个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动作很整齐,像排练过一样。
鞠芷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手提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教案,翻开,看着上面的字。
她的眼睛一行一行地移动,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感觉到所有老师都在看她,可是偏偏她一抬起头,什么也没有。
张老师低下头,继续改作业。
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李老师把水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一下,又放下了。
王老师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又合上了。
赵老师把口红盖好,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没有人说话,像是没人看到她。
过了大概五分钟,张老师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李老师。
李老师也抬起头,看着张老师。
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没想到鞠芷子又回来上班了,还真是厉害。
张老师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李老师点了一下头。张老师把目光移回到作业本上,继续改。
鞠芷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教案翻到了第三页。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摸了一下,从第一行摸到第四行。
门口有人走进来了。
是体育老师刘老师,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哨子。
他走进办公室,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眼睛扫了一下办公室,看到鞠芷子,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很快移开了。
他把水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出去之后,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走得很急,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
鞠芷子把教案合上了。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她咽下去了。
她把盖子拧好,放回袋子里。
这时,戚青梨从门口走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饭盒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猫。
她走到鞠芷子的办公桌前面,站住了。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推到鞠芷子面前。
“芷子,一起吃早餐吧,我带了饭,够两个人吃的。”
鞠芷子没有看那个饭盒。
她看着桌上的教案,教案的封面是牛皮纸的,上面写着她的名字,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不用了。”
“你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们一起吧。”
戚青梨的手还放在饭盒上,没有拿开。
鞠芷子抬起头,看着戚青梨的脸。
“我说了不用,你听不懂人话吗?”
她把椅子往里面挪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白色的塑料袋包着,她把塑料袋解开,面包是红豆馅的,圆形的,上面撒着白芝麻。
她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戚青梨的手从饭盒上拿开了。
她站在办公桌旁边,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张老师、李老师、王老师、赵老师都在看。
四个人的目光从戚青梨移到鞠芷子,从鞠芷子移到戚青梨。
没有人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鞠芷子嚼面包的声音。
戚青梨拿起饭盒,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站了一秒,然后出去了。
中午。
阳光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学生都去食堂了,走廊里没有人。
鞠芷子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帆布袋子。
她走到走廊的窗户旁边,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的校门口。
戚青梨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件衣服,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
她走到校门口,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马路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
戚青梨走过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进去了。
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了,开走了。
鞠芷子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车开出校门,汇入车流。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转过身,下了楼梯,步子很快,鞋踩在台阶上。
她走到校门口,路边停着几辆出租车,她拉开第一辆的车门,坐进去。
“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
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踩了油门。
出租车跟在黑色轿车的后面,隔了大概一百米。
黑色轿车开得不快,速度很稳。
它穿过两个路口,上了一条高架路,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安静的路。
路两边都是高档住宅区,围墙很高,墙头上种着爬藤植物。
黑色轿车拐进了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道闸抬了一下,车开进去了。
出租车停在了车库入口外面。
鞠芷子从车上下来,走到车库入口旁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入口的道闸落下来了。
司机从车里探出头。
“姑娘,还走不走?”
鞠芷子没有回答。
她看着车库入口,眼睛不动。
司机等了一会儿,把车开走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车库入口旁边的小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鞠芷子眯了眯眼,她认得这个人,是唐鑫,好像是谈总的秘书。
唐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站在门口,看了看左右,然后往路边的方向走了。
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了。
那辆车不是刚才那辆。
他发动了车,开走了。
鞠芷子站在车库入口的旁边,看着唐鑫的车开远。
她的手指在帆布袋的带子上慢慢绕了一圈,又松开。
她转过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报了自己的地址。
出租车调头,往回开了。
她坐在后座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路两边的树往后倒。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很慢,一下,停了,又一下,又停了。
她的嘴唇闭着,抿成一条线。
她的眼睛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她的嘴角往下拉了一点。
她想通了。
戚青梨肚子里的孩子是谈京舟的。
就是她之前说过的那个“谈总”。
就是那个送她衣服的“朋友”。
就是那个一句话就可以让校长收回辞退令的人。
怪不得戚青梨突然反悔了,不想跟贺中哲结婚了。
怪不得她离开了贺中哲的公寓,搬到了鞠芷子那里住。
不是贺中哲甩了她,是她甩了贺中哲。
她攀上了更有钱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贺中哲的舅舅。
她怀了舅舅的孩子,不想跟外甥结婚了。
鞠芷子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