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可能坏了,或者被按了检修。
她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不动的数字,站了两秒。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箱子往楼梯间的方向走。
楼梯间的门是铁皮的,上面贴着一张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灯照着那个小人奔跑的图案。
她用肩膀顶开门,门很重,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吱呀的声音。
门后面是楼梯,水泥台阶,灰色的,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磨得发白了。
她在六楼。
她一只手拉着箱子,箱子在身后,轮子悬空,她弯着腰,把箱子一级一级往下拖。
箱子很重,她的手臂绷得很直,手指抓着提手,指节发白。
拖了半层楼,她的呼吸变重了,鼻翼翕动,嘴唇闭着,用鼻子喘气。
额头上有汗,头发贴在了太阳穴上。
她换了一只手,把箱子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往下拖。
五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每下一层就跺一下脚,灯亮了,又在她到达下一层之前灭了,她在黑暗中拖着箱子摸索着走两级阶梯,再跺脚,灯又亮了。
四楼。
三楼。
箱子的轮子偶尔磕在台阶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嗡嗡的。
二楼。
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箱子靠在墙上,她靠着扶手,胸口起伏着,呼吸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很清晰。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手指碰到头发,头发是湿的。
她弯腰重新提起箱子,下了最后一段楼梯。
一楼。
楼梯间的门就在面前,门上有一块玻璃,玻璃外面是公寓的大堂。
大堂的灯是亮的,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灯光。
她用肩膀顶开门,把箱子拖出去。
轮子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比在楼梯间里响了很多,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她拖着箱子往大门口走。
大堂很安静,前台没有人,物业的保安坐在玻璃隔间里低着头看手机,没有抬头。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吹出来的冷气让她的湿头发贴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她走到大门口,玻璃门是关着的。
她一只手拉着箱子,另一只手推门。
门很重,她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但箱子太宽了,卡在门框中间。
她用肩膀抵着门,把箱子先推出去,箱子轮子跨过门槛,然后她自己再侧身挤出去。
外面的空气涌过来,是热的,黏糊糊的,带着柏油路面和树叶的味道。
她站在公寓门口,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缩在脚下,短短的一团。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路边停着几辆车,远处有一个垃圾桶,再远一点是马路,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她拖着箱子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六步,箱子轮子卡在了人行道砖的缝隙里,她拉了一下,没拉动,又拉了一下,箱子歪了一下,轮子从缝隙里拔出来,她踉跄了一步,箱子撞到了她的小腿,塑料的边角磕在骨头上,有点疼。
她没有停。
又走了几步,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握住了箱子提手的另一边。
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戚青梨没有抬头。
她握着提手的手没有松开,但对方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的手同时握在同一个提手上,手指挨着手指。
“谢谢您。”
“不用,我自己来。”
还以为是下班晚归的邻居,她说完这句话,才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那个人身后打过来,脸在半明半暗里。
下颌线很清晰,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上,鼻梁把光线分成两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
没有领带,没有项链。
衬衫的袖口从西装袖子里露出一截,银色的袖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铂金尾戒,很细,没有花纹。
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深蓝色的,金属表带贴在皮肤上。
谈京舟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很多,低着头看她。
他的手还握着箱子的提手,没有松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轻飘飘开口。
“这是要去哪儿了?”
声音沉沉,脸色冷峻。
戚青梨的手还握着提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拉回来。
她的手指和谈京舟的手指挨在一起,她的指节碰到他小指上的尾戒,金属冰凉。
她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她,眨了一下,很慢。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几根发丝粘在嘴角。
她没有去拨,就那样看着他。
箱子的轮子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停着,不动了。
戚青梨完全没想到,阻止她离开的人不是贺中哲,而是谈京舟。
她要离开,最大受益人是谈京舟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