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远千里,从草原、从西域、从南洋、从东海来到大乾,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学本事。不是学那些死记硬背的八股文章,不是学那些纸上谈兵的空洞理论,是学真本事。是学了回去之后,能让你们的国家变富、变强、变好的真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
“朕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好好学习,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最终成为各行各业的翘楚,为大乾的建设添砖加瓦,也为你们的家园带去希望和光明。”
台下近千名学生一起行礼,齐声喊道:“谨遵天可汗教诲!”
声音洪亮,在院子里回荡,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李承璟点了点头,转身走下高台,坐上轿子,回了皇宫。
轿子里,李承璟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学生的脸——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
他们会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会被大乾倾囊相授,会学成之后回去造福一方。
对于招收学子学习的事情,李承璟其实还是有点私心的。
学馆的设立制度过于天马行空,很多东西都是头一回搞——分专业、选课程、学分制、公开课,这些都是从没有过的新鲜事。
师资力量参差不齐,有的老师是翰林院的大学士,有的是退下来的老官员,有的是临时从各行各业请来的工匠。
教材编撰也仓促,很多书都是现编现印的,连校对都没来得及做一遍。
这些番邦子弟,其实第一年只是试验品,来给自己的学馆试错的。
课程安排合不合理,专业设置科不科学,教材内容适不适合,师资力量够不够用——这些问题,不经过实践,光靠纸上谈兵是看不出来的。
让这些番邦子弟先读一年,把问题暴露出来,再去改进、去完善、去补充。
等到第二年,学馆的制度成熟了,教材编好了,老师也培训好了,那时候再招收大乾本地的学子,才是真正的步入了正轨。
李承璟真正盼着出彩的,还是下一届招收的学生——针对大乾本地的学生。大乾的百姓,才是他的子民。
那些孩子从小读圣贤书,底子好,基础扎实,学习能力强。
他们才是大乾未来的希望。
这些番邦子弟能学到的东西,他们也能学到,而且会学得更好、更快、更深。
到那个时候,教育制度完善了,教材也更加完善了,师资力量也更强了,这些人才更有成才的可能性。
当然,对于这些番邦子弟来讲,能学习这些东西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大乾愿意把最先进的知识拿出来分享,不藏私,不掖着,已经是大国风范的体现了。
李承璟不愿意藏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他们没有能力挑剔,也没有资格抱怨。
学得会,是他们的福气;学不会,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轿子到了宫门口,停了下来。
高大力掀开轿帘,李承璟睁开眼睛,走下轿子。
冬日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希望他们能争气吧。”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宫门。
京城的学馆里,许光启正在工学院的讲堂里,对着三百多个学生,再次启动了那台蒸汽机。
“咣当咣当”的声音从窗棂缝隙里传出来,在冬日的空气中飘散。那些年轻人围在机器旁边,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像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试验品。
他们只知道,这个世界,正在他们面前,一点一点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