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看着他。

“如果要处决你，花这个力气干什么？”

这句话翻译出去之后，米沙的表情逐渐松了下来。

“我们的药不是大风刮来的。”林夏楠继续，“青霉素是从战备仓库调的，双氧水是连夜从别的单位借的。我们自己的战士受了伤，都不一定能用上这么多。”

米沙的眼眶开始泛红。

“你想一想，”林夏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我们要杀你，何必费这个周折。一颗子弹的事，干净利。”

米沙松开了扣着床板的手。

十根手指慢慢蜷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条被固定在夹板上的左腿，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这几天……”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林夏楠。

“我都看在眼里。我不傻。”

陆铮站在林夏楠侧后方，同步翻译。

“你们很多人，恨不得杀了我。”

米沙盯着她的眼睛，又了一句。

“你也是。”

陆铮翻译完这句话，嘴唇抿了一下。

林夏楠没有否认。

米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忽然涌上一层水光。

“但你还是救了我。”

这句话完，他偏过头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克制的哽咽。

屋里安静极了。

林夏楠垂下眼帘。

她沉默了许久，屋子里，保卫处的军官和翻译都面面相觑，但陆铮始终没话，也没催促。

林夏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战争有仇恨，但做人有底线。”

陆铮看了她一眼，开始翻译。

米沙的嘴唇开始不可控制地哆嗦。

林夏楠：“我们不想用仇恨延续仇恨。我们只想守住和平。”

米沙低下头，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军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你们能保证，我能活着回去，见到我的妈妈吗？”

陆铮的目光从林夏楠身上移开，在米沙脸上。

“只要你配合。”陆铮直接用俄语，“我们保证。”

米沙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撑着的骨头，彻底瘫软下去。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了一个词。

“好。”

林夏楠转过身，掀开棉帘子走出去。

陆铮跟在后面。

外间，副参谋长还坐在桌边。

“怎么样？”

“稳住了。”陆铮，“可以转移。”

副参谋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