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背着唐婉儿,在绝栈道上艰难前行。狂风呼啸,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唐婉儿昏迷不醒,身体滚烫,气息越发微弱。沈清秋心急如焚,但栈道狭窄湿滑,他必须全神贯注,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心。
他不知道这条栈道通向何方,也不知道刚才袭击点苍派的人是谁,是敌是友。他只知道,必须尽快离开,找到一处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为唐婉儿疗伤。
栈道蜿蜒向上,似乎通往山脊。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上,隐入云雾;另一条则向下延伸,没入一片茂密的松林。向下的径更为陡峭,掩映在树丛中,若不细看,难以发现。
沈清秋略一犹豫,选择了向下的那条径。向上目标太明显,且不知通向何处,不如向下,借助林木隐蔽。
径陡峭湿滑,布满苔藓。沈清秋心翼翼,一手扶着岩,一手托着背上的唐婉儿,慢慢下行。松林茂密,遮天蔽日,光线昏暗。但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让人精神一振。
下行了一段,地势稍缓,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靠近悬崖一侧,有一个被藤蔓和灌木遮掩了大半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深浅。
沈清秋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他将唐婉儿轻轻放下,拨开藤蔓,向内望去。岩缝很窄,向内延伸数尺后,似乎豁然开朗,有微光透入。他侧身挤了进去。
岩缝内,果然别有洞天。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约莫丈许见方,顶部有裂缝透下天光,虽然昏暗,但勉强能视物。石窟内干燥通风,角里甚至有些干燥的苔藓和枯草,似乎曾有动物在此栖身。
沈清秋心中一喜,这地方比之前那个洞穴更为隐蔽。他将唐婉儿抱进石窟,让她平躺在干燥的枯草上,再次检查她的伤势。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渗出血迹,高烧依旧不退,嘴唇干裂。情况很不妙。
他取出水囊,心地喂唐婉儿喝了几口水。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岩。既然之前那个洞穴有独孤先祖留下的口诀,这个同样隐蔽的石窟,是否也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仔细查看岩。岩粗糙,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忽然,他在靠近洞口的岩上,发现了一些浅浅的刻痕。刻痕很淡,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刻痕并非文字,而是一些简单却玄奥的线条,似乎勾勒出某种图案,又像是某种运功路线。沈清秋凝神细看,越看越觉得这些线条似乎与他修炼的“先天养气篇”,以及之前洞穴看到的独孤剑诀隐隐呼应。线条走势,暗合人体经脉运行,尤其是手少阳三焦经和手厥阴心包经,这两条经脉,正是华山派内功和独孤剑诀的关键所在。
难道,这又是一处独孤先祖留下的修炼图示?沈清秋心中一动,尝试按照线条所示,调整呼吸,引动内息,循着特定路线运转。
起初并无异状。但当他内息运行到某个节点时,石窟内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从岩裂缝透下的天光,似乎微微扭曲,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山石的锋锐金气,似乎受到某种牵引,缓缓朝着他汇聚而来。
不,不仅仅是金气。沈清秋敏锐地感觉到,还有一种更为厚重、凝实的气息,从脚下的岩石中透出,与金气交织,缓缓渗入他的身体。这股气息不如金气锋锐,却更为沉凝,带着一种大地般的浑厚力量。
金气主杀伐,锐利无匹;地气主厚重,承载万物。这两股气息,一刚一柔,一锐一钝,在他体内经脉中相遇、交织。起初,沈清秋感觉经脉如同被刀割斧凿,又似被巨石碾压,剧痛难当。但他咬牙坚持,按照岩线条的指引,心翼翼地引导这两股气息,在经脉中缓慢流转、融合。
痛苦之后,是一种奇异的酥麻和温热感。受损的经脉,在这两股气息的冲刷和滋养下,似乎得到了某种修复和强化。虽然缓慢,但确实有效。更让他惊喜的是,丹田气海中,那原本微弱如丝的内力,开始逐渐壮大、凝实,不再是无根浮萍,而是有了一种沉凝厚重的根基。
这石窟,竟能引动地脉之气?沈清秋心中震撼。华山乃天下奇险,金气旺盛,但能引动地脉之气的所在,必是风水汇聚的灵秀之地。难道此地,也是独孤氏先祖选中的修炼之所?这些线条,是引导地脉金气、辅助修炼的法门?
他不再多想,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修炼状态中。时间一点点过去。唐婉儿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石窟内寂静无声,只有沈清秋悠长的呼吸,和岩裂缝透下的、微微变幻的天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秋从入定中醒来。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虽然内力距离恢复巅峰还差得远,但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内力变得凝实、厚重,带着一股锋锐之意,运转起来圆转自如,经脉的刺痛感也大为减轻。岩上的线条,果然神妙!
他立刻查看唐婉儿的情况。唐婉儿依旧昏迷,但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呼吸也平稳了些。沈清秋稍微松了口气,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唐婉儿体内的“失魂散”剧毒未解,伤势依旧危重,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找到孙不二(孙无常)逼问解药配方。
此地不宜久留。陈观海可能还在附近搜索,孙无常和青龙会的追兵更不知何时会到。他必须带着唐婉儿,继续寻找前往沉剑潭的路。
他背起唐婉儿,正准备离开石窟,忽然耳朵一动。外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朝着石窟方向靠近!不止一人,而且脚步很轻,显然是身怀武功之人,刻意收敛了气息。
沈清秋心中一凛,连忙屏住呼吸,轻轻将唐婉儿放回枯草上,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岩缝口,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为首一人,赫然是崆峒派长老吴天明!他身后,跟着两名崆峒弟子。三人都手持长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长老,此处已是悬崖边缘,前方无路。那沈清秋带着一个重伤之人,不可能逃到这里吧?”一名弟子道。
吴天明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空地,最终在沈清秋藏身的岩缝方向。他缓缓道:“未必。华山地势奇诡,多的是隐秘藏身之处。仔细搜,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要放过。沈清秋身负重伤,那唐婉儿更是奄奄一息,他们跑不远。若能在此擒获沈清秋,可是大功一件。”
“是!”两名弟子应道,开始分头搜索。
沈清秋心沉了下去。吴天明是崆峒派有名的高手,一手“七伤拳”威力惊人,剑法也极为狠辣。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两名崆峒弟子或可周旋,但加上吴天明,绝无胜算。更何况,他还带着昏迷的唐婉儿。
他悄悄退回石窟内,大脑飞速运转。石窟只有一个出口,已被吴天明盯上。硬闯是死路一条。岩缝狭窄,一夫当关,或许能抵挡一时,但对方若用火攻烟熏,或者干脆堵死岩缝,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等死?或者……沈清秋目光投向石窟深处,那里岩厚重,似乎别无出路。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岩缝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什么人?!”吴天明厉喝响起,随即是拔剑出鞘的声音和激烈的打斗声!
又有人来了!而且和吴天明打了起来!沈清秋连忙凑到岩缝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娇的黑色身影,手持一对短剑,正与吴天明激烈交手。那身影灵动迅捷,剑法刁钻狠辣,招招搏命,竟是勉强与吴天明战了个平手!是柳影!她终于找来了!
吴天明似乎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样一个高手,而且武功路数诡异狠辣,一时间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但他毕竟是成名高手,很快稳住阵脚,长剑展开,剑光霍霍,将柳影笼罩其中。柳影毕竟年轻,功力、经验都逊色不少,渐渐入下风,但她的剑法以命搏命,一时间吴天明也奈何不了她。
另外两名崆峒弟子想上前助战,柳影却身形一转,避开吴天明的剑锋,如同鬼魅般贴近一名弟子,短剑划过一道寒光。那弟子惨叫一声,手腕中剑,长剑脱手。另一名弟子怒吼着扑上,柳影却不恋战,身形急退,再次与吴天明缠斗在一起。她的目的似乎不是杀人,而是缠住吴天明,不让他靠近岩缝。
沈清秋看得清楚,柳影的剑法,似乎比之前更加凌厉、诡异,身法也更快。看来这几日,她不仅伤愈,武功还有所精进。但她独自面对吴天明和两名弟子,终究是险象环生。
不能再等了!沈清秋一咬牙,从岩缝中冲出,铁剑一扬,直刺那名手腕受伤的崆峒弟子后心!他内力虽未完全恢复,但经过石窟修炼,已非吴下阿蒙,这一剑又快又狠,正是华山剑法中的杀招“无边木”!
那弟子手腕受伤,反应稍慢,听到背后风声,急忙闪避,但沈清秋的剑已到!“噗”的一声,铁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那弟子惨叫着扑倒在地,失去战斗力。
另一名弟子大惊,挥剑砍向沈清秋。沈清秋拔剑回身,与那弟子战在一处。他剑法精妙,内力又恢复几分,那弟子不是对手,数招之后,便被沈清秋一剑划破手臂,败下阵来。
“沈清秋!果然是你!”吴天明看到沈清秋出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剑势陡然加紧,逼得柳影连连后退。“丫头,找死!”他怒喝一声,一拳逼退柳影,身形一晃,已扑向沈清秋,长剑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沈清秋胸口!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用上了全力,要将沈清秋当场格杀!
沈清秋刚刚逼退那名弟子,气力未复,眼看吴天明长剑刺到,已是避无可避!他只能横剑格挡。
“铛!”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沈清秋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手臂剧震,铁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吴天明功力深厚,远在他之上!
“沈师兄心!”柳影惊呼,不顾自身安危,短剑化作两点寒星,刺向吴天明后心,逼他回防。
吴天明回身一剑,荡开柳影的双剑,冷笑道:“两个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今日,就拿你们的人头,去换悬赏!”罢,剑法展开,将沈清秋和柳影同时笼罩在剑光之中。他成名多年,剑法老辣,内力深厚,以一敌二,竟大占上风。沈清秋和柳影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沈清秋心中焦急,再这样下去,他和柳影都得死在这里,唐婉儿也难逃毒手。必须想办法脱身!
他一边勉力抵挡吴天明的攻势,一边观察四周地形。空地一面是悬崖,深不见底;一面是密林,但吴天明挡在那边;一面是他们出来的岩缝;还有一面,是更陡峭的山,似乎无路可走。
绝路!
除非……跳崖?
这个念头一起,沈清秋自己都吓了一跳。悬崖深不见底,跳下去十死无生。但留在这里,同样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