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撞上机括,火星迸溅在幽暗的冰窟。
沈清秋的无心剑直刺甲的面门,快如惊雷。甲却只是微微侧身,青衫拂动间,两指如电,精准地弹在剑脊之上。“铛”的一声脆响,沈清秋只觉得一股阴柔诡谲却又沛然难御的力道自剑身传来,手臂酸麻,剑势不由自主地偏开。他心中凛然,这假柳清风的功力,比预想中更加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岳清扬的紫霞剑、唐婉儿的天工尺、柳依依的短剑,也分别攻向唐缺及甲身侧的黑衣人。独孤明则如一头暴怒的衰老雄狮,不顾内伤,直扑那两名挟持着易柔的杀手,掌风呼啸,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冰窟内顿时杀作一团。剑气、尺影、暗器、拳风,交织碰撞,在冰与钟乳石间激荡回响,碎冰簌簌下。易水寒杀手人数占优,且训练有素,结阵抵御,一时间竟将沈清秋等人的猛攻挡住。
甲并未过多参与混战。他弹开沈清秋一剑后,身形飘忽,已然后退数步,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冰台中央那枚“水龙兵符”上,对周遭的厮杀仿佛视而不见。他似乎在观察,在等待,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清秋!别管他!先救柔!”独孤明嘶声吼道,他拼着硬受一名杀手一刀,终于将那两名挟持者逼退,伸手去拉跪倒在地、痛苦挣扎的易柔。
然而,就在独孤明手指即将触到易柔肩头的刹那,易柔猛地抬头,眼中清明与混乱疯狂交织,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竟反手一掌拍向独孤明胸口!这一掌毫无章法,却蕴含着龙魄戾气与“牵机引”药力混合而成的狂暴内力。
“噗!”独孤明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印在胸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根粗大的冰柱上,冰柱咔嚓裂开,他口中鲜血狂喷,面如金纸。
“爹——!”易柔打出这一掌后,眼中短暂清明占据上风,看到父亲惨状,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随即又被更剧烈的痛苦淹没,抱头滚倒在地。
“前辈!”沈清秋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唐缺和另一名使***的杀手死死缠住。
甲此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亲情,总是最易扰动人心的弱点。”他低声自语,终于将目光从兵符上暂时移开,扫过全场,“不过,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忽然抬起右手,拇指扣住中指,对着冰窟顶部某个不起眼的、形似倒悬冰笋的凸起,凌空一弹。
一缕尖锐的指风破空而去,正中那冰笋。
“咔嚓……咔咔咔……”
冰笋碎裂,紧接着,整个冰窟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一阵沉闷而宏大的机括运转声,自冰层之下、岩深处传来,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不好!他触动了总枢机关!”独孤明强忍剧痛,嘶声喊道,脸上血色尽褪,“这冰窟……是剑阁最底层的‘总控室’之一!快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只见冰窟四周的岩上,那些看似天然的褶皱和冰挂之后,骤然滑开数十个黑黝黝的洞口。每个洞口后面,都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下一瞬,无数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锋利冰锥,混合着碗口粗、前端削尖的青铜巨矛,如同狂暴的蜂群,自那些洞口中暴射而出,无差别地覆盖了冰窟内除了中心冰台之外的绝大部分区域!
这不是针对某个人,这是毁灭性的范围打击!
“躲到冰柱后面!”沈清秋厉喝,挥剑斩几枚射向自己的冰锥,却被青铜巨矛震得虎口发麻。他一把拉起附近踉跄的柳依依,滚向一根最为粗壮的冰柱之后。
岳清扬和唐婉儿也各自寻找掩体。唐缺及易水寒杀手们也顾不得厮杀,纷纷闪避格挡,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便有七八名杀手被冰锥贯体或被巨矛钉死在岩上,鲜血染红冰面。
甲在机关触发的前一瞬,已如鬼魅般飘身退至冰台边缘。那些致命的冰锥和巨矛,在射至冰台方圆一丈范围内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纷纷偏离方向,或射空,或无力地坠在地。显然,冰台附近是这恐怖机关阵的安全区。
独孤明因受伤倒地,躲避不及,眼看数支冰锥就要将他射成刺猬。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扑到他身上!
是易柔!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一丝护父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用身体挡住了射向独孤明的冰锥。
“噗噗”几声闷响,三支冰锥深深刺入她的肩背,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她闷哼一声,软倒在独孤明身上。
“柔!!”独孤明老泪纵横,紧紧抱住女儿。
狂暴的机关攒射持续了约十息,终于停下。冰窟内一片狼藉,到处是碎裂的冰锥、折断的矛杆、尸体和血迹。还站着的人,无不带伤,惊魂未定。
甲站在冰台边,毫发无损,神情平静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现在,闲杂人等清理得差不多了。”他目光扫过幸存者,“也该谈谈正事了。”
沈清秋、岳清扬、唐婉儿、柳依依从掩体后走出,与独孤明、受伤的易柔聚在一处,与甲、唐缺及剩下的十余名易水寒精锐对峙。双方隔着遍地狼藉和尸体,气氛凝重到极点。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柔?”沈清秋握紧无心剑,剑尖指向甲,声音因愤怒和压抑而微微发抖。
“放过她?”甲轻笑,“她是打开那扇‘门’最关键的钥匙之一,我为何要放过?”他顿了顿,目光在冰台兵符上,“不过,眼下倒是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休想!”岳清扬独臂持剑,厉声道。
“别急着拒绝。”甲慢条斯理道,“看见这冰台了吗?这‘玄冰台’乃万载寒玉所铸,与地脉阴气相连,坚固无比,更有上古奇阵守护。强行破开,不仅会触发更可怕的毁灭机关,导致整个剑阁底层坍塌,还会损毁里面的‘水龙兵符’。唯有以独孤氏直系血脉的鲜血,混合无心剑的灵性,滴于台面特定的‘开窍’之处,方能安全开启。”
他看向沈清秋怀中的易柔:“她现在的状态,无法精准操控血脉之力。所以,需要你们帮忙——稳住她的心神,引导她的血脉,配合沈岛主你的无心剑,打开这冰台。”
“你痴心妄想!”独孤明咳着血怒骂,“我父女就是死,也不会帮你取出兵符,为祸天下!”
“为祸天下?”甲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以为,这‘水龙兵符’是凶物?错了。它是掌控、疏导水脉之力的信物,是安定天下水患的关键!只是你们这些庸人,固步自封,守着宝物不知其用,反视为洪水猛兽。”他语气转冷,“况且,你们没有选择。不按我的做,我现在就引爆这冰窟下埋藏的‘地火雷’,大家同归于尽。或者,我也有更温和的法子,比如……让‘牵机引’的药力彻底爆发,将易柔变成一个只知杀戮、再无神智的傀儡,再用她的血慢慢尝试。只是那样,她恐怕撑不到冰台开启,就会血脉枯竭而死。”
“你……卑鄙!”唐婉儿气得浑身发抖。
沈清秋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眼神涣散的易柔。冰锥造成的伤口处,血液颜色隐隐发暗,显然寒气与那黑剑的戾气已侵入经脉。她时间不多了。
“清秋……别……别答应……”易柔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充满哀求。
沈清秋心如刀绞。不答应,柔立刻会死,大家可能同葬于此。答应,便是助纣为虐,开启未知的灾祸。
“我可以帮你打开冰台。”沈清秋忽然抬起头,直视甲,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必须先解除柔身上的‘牵机引’,并保证在我们打开冰台后,放我们所有人安全离开。至于兵符,你若有本事,自己来取。”
甲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沈清秋的“爽快”。“解除‘牵机引’?可以,不过需要时间配置解药,现在来不及。我可以先给她服下缓解药性的丹丸,保她半个时辰内无虞。至于放你们离开……只要你们不阻我取兵符,我并非嗜杀之人。我可以对天立誓,兵符到手,绝不再为难你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