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图纸上。

明天就要去设计院面试了，这张图纸就是她的敲门砖。

她翻开新的一页，把收购站新房的钢筋截面图重新画了一遍。

她想起自己前世刚入行的时候，钢筋平法图集几经变更。

她想了想，又把锚固系数往上加了一级，比她自己算出来的最优解多留了几分余量，用铅笔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圈，标上“偏安全”。

材料工艺不如后世，技术可以激进，安全不能打折。

她趴在桌前越画越细，笔尖在纸上走出细密的线条，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些纵横交错的钢筋吃进去了，再也没有余裕去想门口那个人的心跳。

院子里，宋鹤眠把最后一块花圃的架子固定好，直起腰来，感觉到身后那道在他背上的视线消失了。

才微微放松了脊背，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黑色高领毛衣。

刚才在屋里是为了挡脖子上的红才把领子拉得老高，这会儿在冷风里站了半天，那点热度早退干净了。

席茵估计沉浸在她的工作中，而他还杵在这儿跟个新兵似的梗着脖子。

他有些好笑地扯了扯领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周六早上，宋鹤眠难得没有训练，席茵索性也没出门。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她把衣柜里那几件衣服全搬了出来，一件一件地摊在床上，左看右看，拿起又放下。

棉袄是常穿的，洗得有些发白了。

列宁装是随军前置办的，款式倒是端正，但料子太薄。

还有那件墨绿色的呢子大衣。

“你我穿这个大衣会不会太招摇了？”

席茵把大衣举在身前，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镜子比了又比，眉头微拧，左转半圈，右转半圈，镜子里的人只照得见半张脸和一个模糊的轮廓。

宋鹤眠有些不敢看席茵，昨夜孟浪的梦境里，想起都想骂自己畜生。

头也不抬，了一句：“反正没事，我陪你再去买几件衣服？”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又心疼地摸了摸日渐消瘦的钱包，“算了，不买了不买了，就这么几件衣服，挑一件穿得了。”

“宋鹤眠你会不会过日子？一件大衣够买多少斤白菜了。”

宋鹤眠刚完“我们再去买点衣服”，就被她这句“会不会过日子”给堵了个正着。

他端坐在书桌前，两条长腿规矩地收在椅子底下，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军事理论教材。

吃了个瘪，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头带着一丝极淡的委屈：“那就穿大衣吧，配上次买的皮鞋，挺好的。”

席茵从善如流地换上大衣和皮鞋，站到镜子前面。

墨绿色的大衣收腰利，衣摆刚好到腿肚，露出底下一截黑色的裤脚。

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鞋尖并拢，鞋跟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