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上刻着字,苏无为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慕容氏。”
“宇文氏。”
“独孤氏。”
“元氏。”
“尉迟氏。”
“杨氏。”
“李氏。”
七个姓氏。
七口棺。
七个从洛口仓逃出来的妖物。
他在函谷关见过两口——慕容氏和宇文氏。
慕容氏的棺被打开了,妖物逃了。
宇文氏的棺被乙弗氏带走了。
此刻,这口棺在这里。
“宇文氏”三个字,刻得很深,笔画有力,但棺盖是盖着的——不对。
苏无为蹲下来,手指摸到棺盖和棺身的接缝。
接缝里有灰,很厚,但灰是碎的,不是一整块的。
有人打开过这口棺,然后又盖上了。
“打开。”
他。
裴惊澜和秦无衣一起动手,把棺盖推开。
石头的棺盖很沉,推开的时候,石头磨石头发出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棺盖推开了一半,苏无为举着火把往里照。
棺是空的。
没有尸骨,没有衣物,没有陪葬之物。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爪印——和第三层墙上的爪印一模一样。
“妖物已经逃了。”
李淳风的声音在发抖,“宇文氏——从洛口仓被带到函谷关,从函谷关被带到华阴,从华阴被带到终南山。
有人把它一路运到这里,放了出来。”
苏无为把手伸进棺里,摸了摸棺。
棺很光滑,刻满了符纹,但有些符纹被刮花了,用刀刮的,刮得很深,把纹路都破坏了。
这是故意的。
有人把棺里的封禁破坏了,让妖物能逃出来。
秦无衣在石室角里找到了一样物件。
一枚铜牌,巴掌大,放在石台上面,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
她捡起来,递给苏无为。
铜牌正面刻着“大业十四年,江都密旨”,背面是隋炀帝的印玺图案——和乙弗氏身上那枚一模一样。
他把铜牌翻过来看背面,有一行字,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乙妃,若朕死后,妖乱再起,你可持此信入塔,开启九鼎,镇天下妖气。”
和乙弗氏身上那枚,一字不差。
苏无为攥着铜牌,站在那口空棺前面,脑子里那些碎片咔咔地往一块儿拼。
乙弗氏从洛阳逃出来,带着宇文氏的棺,一路往西。
她要去终南山,要去镇妖塔。
但她没到。
她在华阴被他们截住了,死了。
棺呢?
棺被人继续往西运,运到了终南山,运进了镇妖塔。
有人替她完成了她没完成的事——把棺运到塔里,打开,放出妖物。
“隋炀帝给了乙弗氏两枚密旨。”
苏无为,声音很平,平得像在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一枚是让她来终南山镇妖塔,开启九鼎,镇天下妖气。
另一枚——”
他把铜牌举起来,火光映在铜牌上,照出那行字,“是让她在必要时放出妖物,搅乱局面,掩着真用意。”
石室里安静了。
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秦无衣靠在墙上,目光锐利得像刀。
李昭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符纸,脸上淡淡的,但嘴唇紧抿着。
李淳风蹲在那口空棺前面,罗盘搁在地上,指针指着棺里头,纹丝不动。
“宇文氏妖物已经逃了。”
他站起来,声音很沉,“它可能去了长安,也可能藏在山中。
我们必须寻着它,否则——”
他没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一只足以屠城的凶物。
苏无为把铜牌揣进怀里,走到石室中央。
七口棺,六口关着,一口开着。
开着的那个,里头空空的,只有灰和爪印。
他在棺旁边站了许久,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四日零七个时辰。”
“根脚差事更了:宇文氏妖物已逃出镇妖塔。
寻着并封或斩。
风险——极凶。”
“旁支差事:镇妖塔内尚有四层未探。
上层可能藏有其他八鼎的线索,以及——更凶的物件。”
他抬头看头顶。
塔的上头还有四层。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上去。”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