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但我知道,我现在没得选。
有人要把我放到棋盘上,我躲不掉。”
他转过身,看着李淳风。
“但我不想被别人替我选位置。
我的位置,我自己选。”
李淳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苏无为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太史监查到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业年间在宫中服役、至今仍在太极宫的人,一共二十七个。
太监、宫女、侍卫,都有。
名单在这里。”
苏无为接过来,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旁边注着现在的位置、当年在宫里的职司。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刘文忠,大业年间内侍省太监,今在甘露殿当值。”
“赵四娘,大业年间掖庭宫女,今在太液池畔洒扫。”
“王福,大业年间禁军侍卫,今在承天门值守。”
二十七个名字。
二十七个从隋朝活到唐朝的人。
二十七个可能见过张贵妃、知道她埋在哪儿、能拿到她骨灰的人。
二十七个可能激活了她怨念的人。
苏无为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李道长。”
他。
“嗯。”
“这二十七个名字,我一个个查。
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看着李淳风的眼睛。
“我要去见秦王。”
李淳风的手抖了一下。
“见秦王?”
“对。”
苏无为,“法琳来找我,裴寂来找我,萧瑀也来找我。
他们都来过了。
唯独秦王的人,没来过。”
他看着院墙外面,皇城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太极殿,有甘露殿,有天策府。
有李渊,有李建成,有李世民。
“他们不来,我去。”
他,“我不站边,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谁都能捏的棋子。”
李淳风看着他,目光变了变。
从担忧变成意外,从意外变成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心疼。
“苏兄。”
他,“你知道见了秦王,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苏无为,“意味着我站了边。
但我不站,别人也会替我站。
与其让别人替我站,不如我自己站。”
他转身往正房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淳风一眼。
“李道长,秦王喜欢什么?”
李淳风愣了一下:“什么喜欢什么?”
“见面礼。”
苏无为,“我第一次去天策府,总不能空着手。”
李淳风想了半天,摇了摇头:“秦王什么都不缺。
他缺的,你给不了。”
苏无为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磁石——在东市买的,黑不溜秋的,五十文。
他攥在手里,掂了掂。
“那就给他这个。”
李淳风看着那块磁石,愣住了。
“一块吸铁石?”
“不是吸铁石。”
苏无为,“是‘格物’的敲门砖。
秦王是带兵打仗的人。
他懂兵法,懂地形,懂风向。
他比任何人都在意‘规律’这东西。
我要告诉他——规律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就看怎么用。”
他把磁石揣回袖子里,迈步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李道长,帮我递个帖子。
就——太史监客卿苏无为,求见秦王殿下。”
李淳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进正房,关上门。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
他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子。
苏无为坐在房间里,把那二十七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刘文忠、赵四娘、王福——二十七个从隋朝活到唐朝的人。
二十七个可能见过张贵妃的人。
二十七个可能被“上面”收买的人。
他掏出那块磁石,放在桌上。
磁石黑不溜秋的,在阳光下头,反着幽幽的光。
光幕在眼前跳出来:
“当下余寿:三日零六个时辰又三刻钟。”
“根脚差事:找出宫中激张贵妃怨念之人。疑者:二十七人。”
“旁支差事:寻雍鼎。”
“朝堂差事:拜秦王李世民。凶险——中高。”
苏无为收了光幕,把磁石揣回袖子里。
那块石头硌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
明日,去见秦王。
他推开窗户,看着皇城的方向。
夕阳已经开始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把太极殿的屋顶染成金灿灿的。
那座宫殿里头,住着一个皇帝,两个皇子,几百个大臣,几千个侍卫、太监、宫女。
那些人里头,有二十七个人见过张贵妃。
有一个人用她的骨灰,在太液池底激活了她的怨念,让她每夜在池边哭,哭得皇帝睡不着觉。
那个人还在宫里。
还在那二十七个人里头。
还在下棋。
下棋的人还没找到,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放上棋盘了。
他关上窗户,躺到床上。
老槐树的枝丫在窗外摇,沙沙沙,沙沙沙。
明日,去见秦王。
然后,回来查那二十七个人。
他闭上眼睛。
棋子也好,棋手也好。
先活下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