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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崇仁坊的新家,四女同堂(1/2)

太史监的庾季才是个急性子,说话快,走路快,连喘气都比别人快半拍。

他领着苏无为一行人从太史监后门出来,穿过一条窄巷子,拐了两个弯,在一座宅子前头停下来。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苏无为连太史监的院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带到了住的地方。

“就是这儿了。”

庾季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苏无为手里,“隋朝太史令的私宅,空了好几年了。

你们先住着,缺什么跟我说。”

他说完就走了,走得飞快,像是后头有鬼在追他。

苏无为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站在宅子门口,仰头看。

宅子不小,青砖灰瓦,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木头上有虫蛀的洞眼,密密麻麻的,跟筛子似的。

门是黑漆的,漆皮翘起来,风一吹,啪嗒啪嗒响。

门槛很高,足有半尺,苏无为抬脚跨过去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这宅子……”

裴惊澜跟在他后面进来,四下看了看,“够老的。”

“够老,但够大。”

苏无为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比外面看着还大。

青砖墁地,砖缝里长着青苔,绿莹莹的,踩上去滑溜溜的。

正对面是正房,三间,门窗紧闭,窗纸已经黄得发脆了,风一吹就沙沙响。

两边是厢房,各两间,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像老人的手指头。

“这树得有上百年了吧。”

李淳风仰头看了看,伸手拍了拍树干,声音很沉,闷闷的。

“有了。”

苏无为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底下的泥土——是干的,但没裂,说明底下有水脉。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看众人,“先收拾收拾,今晚住这儿。”

裴惊澜第一个冲进了正房。

她楼上楼下跑了一圈——其实没有楼上,就一层。

但她跑得跟上了发条似的,从正房跑到东厢房,从东厢房跑到西厢房,又从西厢房跑回来,鞋底子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响。

最后她选了正房靠右手边的那间,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这间好。

方便跳窗出去。”

苏无为站在门口,探头往那扇窗户看了一眼——窗外是一条窄巷子,一人宽,通往后街。

“你选房间的标准,是看方不方便逃跑?”

他问。

“不是逃跑。”

裴惊澜把横刀解下来,靠在床头,“是方便出去。

万一有人堵门,我从窗户跳出去,绕到后头,打他个措手不及。”

苏无为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就不反驳了。

李昭月选了后院。

后院不大,只有一间屋子,但很安静。

院子里种着一丛竹子,已经枯了大半,剩下几根还绿着,在风里沙沙响。

李昭月在屋里转了一圈,把窗台上积的灰擦了擦,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一沓符纸,开始往门窗上贴。

“后院清净,适合闭关整理符箓。”

她头也没抬继续说道:“公子有事让人来后院叫我。”

苏无为点了点头,没敢多说话——李昭月贴符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别打扰我”的表情,跟他在现代时候实验室里的师姐一模一样。

秦无衣选了门房旁边的耳房。

耳房很小,只有一扇窗户,对着大门。

她在里头站了一会儿,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又趴在地上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铃,走到每个房间的窗台上放了一枚。

“有人靠近,铃会响。”

她说,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晚上别乱跑。”

苏无为看了看那些铜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搁在窗台沿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伸手想去碰一个,秦无衣一把拍开他的手:“别动。

碰了就不灵了。”

苏无为缩回手,老老实实地站着。

阿沅选了厨房旁边的厢房。

厨房在院子东边,单独的一间,灶台还在,铁锅还在,甚至还有一摞碗,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碗柜里。

阿沅把厨房上上下下擦了一遍,又从灶台后头翻出半袋子米、一挂腊肉、一包干菜,还有几头蒜。

“公子!”

她探出头来,脸上沾了一块黑灰,但笑得很开心,“厨房里有米有面,还有腊肉和干菜!

阿沅今晚给大家做顿好的!”

苏无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把腊肉切成一片一片的,动作麻利得像做过一万遍。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阿沅。”

他喊了一声。

“嗯?”

阿沅头也没抬,刀在砧板上剁得飞快,哒哒哒,哒哒哒。

“你选的房间,怎么在厨房旁边?”

阿沅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方便……方便熬药。

公子手伤还没好,每天要换药。

厨房烧水方便。”

苏无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纱布——缠得好好的,是阿沅今早上重新换过的,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行。”

他笑着说,“辛苦你了。”

阿沅的耳朵更红了,刀剁得更快了,哒哒哒哒哒哒。

苏无为选了正房中间那间。

推开门,里头很暗,窗户被窗纸糊死了,透不进光。

他把窗户推开,阳光涌进来,照在屋里的家具上——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全是老物件,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但结实,一榫一卯都严丝合缝。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一卷竹简、一包饴糖、还有那两枚令牌和秦琼送的匕首。

他把令牌和匕首放在枕头底下,竹简放在桌上,饴糖塞进袖子里——阿沅说了,气虚的时候吃一颗,管用。

“苏无为!”

裴惊澜在院子里喊他。

他走出去,站在廊下。

裴惊澜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仰头看那棵老槐树。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她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你看,咱们有家了。”

苏无为愣了一下。

家。

这个字从裴惊澜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砸在他心里头,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被绑在木架上,身下是滔滔洪水,眼前是水怪的血盆大口。

他想起在洛阳烧命炸地牢,在陕州下井烧人面蛛,在华阴用铜棍照乙弗氏,在渭水边上跟几千个阴兵说话。

他一直在逃命,一直在战斗,一直在烧自己的命。

他从来没想过“家”这个字,因为不敢想。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院子里,站在一棵上百年的老槐树下,看着裴惊澜叉着腰笑,看着阿沅在厨房里剁菜,看着李昭月在贴符,看着秦无衣在窗台上放铜铃——他忽然觉得,这个字,好像没那么远了。

“发什么呆?”

裴惊澜走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苏无为回过神:“没发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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