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地窖里散不去的腥臭。孙孝义走在前头,脚步没停,可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林清轩跟在侧后,手始终搭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孟瑶橙落在最后,喘得厉害,可一步也没落下。
他们不能停下。
回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后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孙孝义没急着进去,而是贴着墙根蹲下,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就着远处一点磷火微光扫了一眼——上面是刚才抄录的兵力分布图,还缺了北库和主阵之间的连接路径。
“得找人。”他低声说。
“谁?”林清轩问。
“我们的人。”孙孝义把纸条重新塞进怀里,“我来之前,清雅道长说过,恶人谷里不是铁板一块。有人被逼着做事,心里早就不服了。”
“你早就有联络方式?”林清轩皱眉。
“不是我有,是他们想活命。”孙孝义抹了把脸,“只要有人肯信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就有机会。”
孟瑶橙靠着墙,缓过一口气:“我能感觉到……这附近有怨气,但不是冲着我们的。是压着的恨,像刀藏在枕头底下。”
孙孝义点头:“那就对了。”
他走到拐角处那堵石墙前,伸手在墙灰上轻敲三下——笃、笃、笃。然后用指尖抹去一块浮灰,留下一道斜划的符痕,形状像断翅的鸟。
这是暗号。
他们退到阴影里等着。
一刻钟过去,没人来。
两刻钟过去,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走廊传来一次,又远了。
就在林清轩忍不住要开口时,墙缝里慢慢递出半张黄纸,边缘烧得焦卷,像是从某本旧书上撕下来的。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朱砂字:“子时,后山断崖下老槐。”
孙孝义接过纸片,凑近闻了闻——符纸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桐油香。这是茅山外围弟子常用的记印手法,只有受过基础训练的人才会用。笔迹潦草,但运笔间有一股熟悉的滞涩感,像是左手写的。
“是真的。”他说,“是守字辈的人,可能是当年被逐出山门的那个匠人。”
“你还记得这种事?”林清轩有点意外。
“我不忘仇,也不忘恩。”孙孝义收起纸片,“走吧,子时快到了。”
三人沿着回廊往西绕行,避开主道上的巡逻队。路上孟瑶橙几次踉跄,都被孙孝义一把扶住。她摇头说自己没事,可脸色白得吓人。
“你撑得住吗?”孙孝义问。
“能。”她咬牙,“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那种眼睛。”
没人接话。
他们都记得地窖里那些人的眼神——空洞,却又死死抓着最后一丝希望,像枯井里的自己。
后山断崖路陡,杂草丛生。三人借着乱石掩身,一步步往上爬。老槐树孤零零长在崖边,树干裂开一道大口子,根须盘错如蛇。树洞黑黢黢的,看不出有没有人。
孙孝义站定,低声道:“枯井不雪,孝义归来。”
树洞里静了几息,才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井底孤儿,今为何来?”
“为救人,也为破局。”孙孝义答得干脆。
树洞一动,几道黑影鱼贯而出,个个蒙面裹衣,手里攥着短刃或铁钩。为首那人摘。
“我是周铁炉。”他说,“十年前被姚德邦抓来做尸傀机关,活下来的人里,我算最久的。”
孙孝义抱拳:“前辈不必多礼。我们时间不多,能说的,赶紧说。”
周铁炉点点头,挥手让手下散开警戒,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幅手绘草图,铺在地上。纸是用尸布裁的,墨是血调的,画得粗糙,但标注清晰。
“这是我这些年偷偷记下的谷内布局。”他指着图上三处红点,“这里是主阵眼,靠阴气供养;这里是粮药库,也是守卫最严的地方;这里是北库,你们看到的地窖就在
孙孝义蹲下细看,忽然抬头:“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个塌了一半的磨坊?”
“对。”周铁炉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刚路过,看见墙上有符灰残留。”孙孝义从袖中取出那张情报纸,展开一角,“这里标的是‘蟠龙柱五行逆转’,但我看那柱基裂痕走向,分明是‘逆水行舟’阵法,靠活人精魄催动。你们关押的人,不只是燃料,还是阵引。”
周铁炉瞳孔一缩:“你懂这个?”
“我不懂,但我见过。”孙孝义声音沉下去,“七岁那年,我家祠堂也被人摆过类似的阵。那天晚上,死了三十七口人。”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清轩盯着地图,忽然问:“你们有多少人能动手?”
“三十多个。”周铁炉苦笑,“可真敢拼的,不到一半。剩下的人怕死,更怕家人被牵连。姚德邦手里攥着他们亲人的命牌,一点火星就能烧成灰。”
“那就先解命牌。”林清轩斩钉截铁,“没有后顾之忧,人才敢站出来。”
“命牌集中在监工房第三格柜子里。”周铁炉指了指图上一处小屋,“由两名灰袍轮流看守,白天严密,夜里松懈。但要拿,就得有人引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