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是没动。
孙孝义站在主峰瞭望台边缘,符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层铁青。他盯着远处那片黑林子,耳朵竖着,听风里有没有一丝不对劲的响动。香火还在烧,噼啪声断断续续,像谁在咬牙。
林清轩站他旁边,剑柄上的布条被夜露打湿了,她没去擦。手一直搭在剑鞘上,指头绷得发白。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来?”她低声问。
“来了就知道。”孙孝义说。
话音刚落——
“叮铃!叮铃铃铃——”
东侧竹林方向,七点铜铃猛地炸响,声音连成一片,像被人拿棍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周守拙在老松树上直接跳下来,落地滚了一圈,爬起来就吼:“东侧竹林有动静!七点连线全震!不是风!是人!好多!”
营地瞬间炸了锅。
赵守一从南侧岗哨抄起雷符包就往栅栏冲,边跑边喊:“老子等你半天了!”钱守静一把掀开药炉盖子,抓了把熏香粉往东南角撒,嘴里念着口诀。吴守朴扑到机关箭槽后头,手指咔地扣上扳机铜片。孟瑶橙盘坐在审察堂前,双目闭紧,指尖抵住眉心。
清雅道长一步登上高坛,玉圭在手,口中低喝一声:“显!”
一道金光自玉圭尖端射出,划破夜色,直扫山谷入口。光柱掠过林子,照出三道模糊影子正贴地疾行,还没等他们反应,赵守一已经甩出三张雷符。
“轰!轰!轰!”
三团火光炸开,泥土和碎叶飞溅,惨叫声撕破寂静。三个灰袍小妖当场炸翻,身上还挂着藤甲残片。
“第一波,清了。”赵守一啐了一口,“就这么点货色?”
话音未落,北坡方向传来沉重脚步声,像有人拖着铁器走路。紧接着,斜坡上火把亮起,一排排红点冒出来,密密麻麻,足有上百。
程度数站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一把宽刃斧,斧刃上沾着黑泥,也不知道是血还是土。他抬头看着营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兄弟们,”他嗓门像砂纸磨铁,“茅山道士装神弄鬼十几年,今晚,咱们拆了他们的窝!”
身后群妖齐声嘶吼,声音混着野兽般的嚎叫,震得林子簌簌掉叶子。
毛书香没露面。但她藏在林子深处,手里捏着一枚骨笛,轻轻一吹,一股淡粉色烟雾从她脚下升起,随风飘向营地。
孟瑶橙猛地睁眼:“迷魂瘴!西南风向,快闭气!”
钱守静立刻点燃驱邪熏香,药炉里腾起一股辛辣浓烟,与粉雾撞在一起,空中噼啪作响,像炒豆子。
“顶住!”钱守静咳嗽两声,“这毒不深,撑得住!”
可就在这时,栅栏西侧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吴守朴扭头一看,脸色变了:“糟了!斜坡上有攀爬的!”
七八个披着尸皮的小妖正顺着岩壁往上蹭,动作僵硬但极快。吴守朴手指一压,机关箭槽“嗖嗖”连响,九支铁箭呈扇形射出,钉进两个小妖胸口,把它们打落下去。
但第三波又冒头了。
林清轩抽出剑,纵身跃上栅栏,脚尖一点,整个人如鹰扑下,剑光一闪,一个刚爬上来的妖物脑袋直接飞出去,黑血喷了半空。
“孙孝义!”她落地翻身,大喊,“北面缺口!他们要强攻!”
孙孝义早就在动。他从怀里掏出朱砂笔和黄符纸,蹲在地上唰唰画符,笔尖带血——刚才雷符爆炸时飞石划破了手指,他没管,血混着朱砂一起写。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符拍在旗杆底座上,低喝:“镇煞!”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顺着旗杆冲上顶端。那面茅山令旗猛然展开,猎猎作响,金光洒下,营地中央顿时安定几分。几个原本眼神涣散的弟子猛地清醒过来。
“好用!”周守拙抹了把汗,在地上摆出四枚铜钱,掐诀念咒,“困妖阵起!锁西北角!”
铜钱同时翻转,地面微微震动,一圈看不见的力场在西北区域成型。三个刚翻过栅栏的小妖忽然动作迟缓,像踩进泥潭,被赵守一带人围上去几拳打爆。
可程度数根本不心疼。
他大斧一挥,怒吼:“砸!给我把栅栏劈开!”
三十多个壮硕妖徒扛着粗木桩冲上来,对着栅栏猛撞。木屑飞溅,铁链崩断,一道裂缝迅速扩大。
“守一!”孙孝义喊。
“知道!”赵守一抄起腰间最后一组雷符,塞进怀里,拔腿就往缺口冲。
他刚到位置,第一根木桩已经撞穿。三个妖徒跳进来,赵守一迎面就是一拳,打得其中一个脑浆迸裂。第二个扑上来,他侧身躲过,反手雷符贴脸炸开,第三个刚举刀,就被林清轩一剑穿喉。
可敌人太多了。
程度数亲自上阵,大斧抡圆,一刀劈开半截栅栏,轰然倒地。几十个小妖蜂拥而入,有的持刀,有的赤手空拳,见人就扑。
“杀!”不知谁喊了一声。
混战开始了。
孙孝义画完一张“破邪符”,甩手扔向人群,符纸在空中炸开,金光如雨洒下,三个小妖当场惨叫化灰。他刚要再画,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弟子”从背后摸向孟瑶橙。
那人穿着茅山道袍,脸色却青得发紫。
“假的!”孙孝义大喝。
周守拙反应最快,抬手甩出一张禁咒符,正中那“弟子”后心。那人身体一僵,脸上皮肉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骨架。
“傀儡!”周守拙骂了一句,“毛书香这娘们真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