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没有了。
大唐那边寝殿里的檀香味没有了。
光线没有了。
油灯的暖黄色光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陆辰面前只剩下一面墙。
白色的墙。
出租屋的墙。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那道裂纹他住了两年多。
天天看。
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地盯着它。
因为今天。
这面墙后面应该有另一个世界。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
陆辰的手还举在半空。
他刚才准备挥手说晚安。
手举到一半。
分界线就关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
僵住了。
他盯着那面墙。
心跳从正常变得很快。
然后更快。
然后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血管在太阳穴上跳。
他试着伸手去碰那面墙。
手指碰到了墙面。
冰凉的。
粗糙的。
实实在在的墙。
没有空气的流动。
没有温度的变化。
没有那种他已经习惯了一年多的、分界线特有的、像碰到一层薄水膜一样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贴在墙上。
贴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来。
他退了一步。
站在出租屋的卧室中间。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
水滴顺着发梢滴下来。
落在T恤的领口上。
一滴。
又一滴。
他没有擦。
他就那么站着。
盯着那面墙。
他不知道它会关多久。
一分钟?
一个小时?
一天?
永远?
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这条分界线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解释。
它为什么出现。
它什么时候变化。
它遵循什么规则。
他全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它现在关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他站着等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他坐了下来。
坐在地板上。
靠着那面墙。
后脑勺贴着墙面。
凉的。
他闭上眼。
耳朵里只有出租屋的声音。
冰箱的嗡嗡声。
窗外偶尔一辆车经过的声音。
楼上有人拖椅子的声音。
这些声音他以前觉得很安静。
但现在。
这些声音太吵了。
因为里面没有大唐的声音。
没有油灯噼啪的声音。
没有李丽质翻身时被子“窸窣”的声音。
没有她偶尔在睡梦中轻轻咳一声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靠着墙坐了多久。
他不知道。
他没看时间。
可能十分钟。
可能二十分钟。
可能更久。
然后。
他的后脑勺感觉到了什么。
很轻。
轻到像是错觉。
像是墙面上有一丝极细极弱的气流在动。
他睁开眼。
转过头。
看着那面墙。
然后他伸出手。
慢慢地贴上去。
凉的。
还是凉的。
但在凉的
有一丝温。
像是墙的另一边有一个热源。
隔着墙。
传了一点温度过来。
然后。
他的手指感觉到了那层“水膜”。
薄薄的。
若有若无的。
但确实存在的。
分界线开了。
光线回来了。
先是一点。
像黎明破晓一样。
从一条缝变成一片。
油灯的暖黄色光重新涌进来。
声音回来了。
气味回来了。
大唐寝殿里的檀香味。
木头的味道。
布料的味道。
还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味道。
是牛奶加四勺糖的味道。
但牛奶已经冷了。
大概是她准备了但没来得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