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明初,盐税可是个庞然大物,占了朝廷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
边防的粮饷要靠它,修河堤的银子要靠它,
就连各地的赈灾款项,也得指望这盐税。
正因如此,明廷对盐的控制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严防死守,绝不允许官盐民营的口子裂开半分。
可朱桂是个异类。
他贩盐所得的巨额利润,除了极少部分用于王府开销,
绝大多数都流向了汉中卫所。
他在养兵。
这一点,朱元璋心知肚明,不仅不怒,反而倍感满意。
儿子能干,懂得用自己的手段减轻朝廷的军费负担,
这在老朱看来,那叫孝顺,那叫有本事。
彼时的明朝,制盐技术还停留在极原始的阶段。
普遍采用的是锅煎法。
无论是海边的灶户,还是内陆的井盐匠人,
都是简单粗暴地将卤水倒入大铁锅,架上柴火猛烧,
直至水分蒸发,析出盐晶。
此法效率极低,耗费柴薪无数。
更要命的是,因为缺乏有效的过滤技术,卤水中的杂质根本无法剔除。
那种发黄、发黑的盐块里,
不仅混杂着泥沙,更有许多对人体有害的矿物质。
长期食用,对身体有大害。
直到明朝中后期,晒盐法才开始逐渐在沿海推广。
可惜,汉中府地处内陆,不靠海。
即便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丰富盐矿,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沿用锅煎法。
朱桂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他并非制盐专业人士。
他也曾尝试过改进,比如加大了铁锅的尺寸,
改良了灶台的通风,确实让出盐的品质优于官盐。
但他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看着那些依然带着微黄色的盐粒,他总觉得如鲠在喉。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看到赵妗麦写下的那份详细制盐术时,
会如此激动的原因。
那上面的步骤,那上面的配比,分明就是现代工业化学的结晶!
……
汉中府郊外,代王私属盐坊。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朱桂下了马车,甚至没等随从搀扶,
便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大门。
负责盐坊事务的管事名叫刘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他是朱桂的心腹。
一见王爷驾到,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正要行跪拜大礼。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朱桂从怀中掏出赵妗麦写的那几张纸,一把塞进刘山怀里。
“立刻,马上,安排人手按照这上面的法子去试!”
朱桂的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就在这里等着,有了结果,第一时间汇报!”
刘山小心翼翼地展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上面的字迹……
这字迹细若游丝,却又工整异常,
完全不像是毛笔所书。
而且这墨色,乌黑发亮,遇纸不晕,
即便在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墨块,也磨不出这种效果。
刘山干这一行几十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字迹。
他忍不住抬起头,脸色古怪地看着朱桂,期期艾艾地问道:
“殿下……这……这是何种笔墨所书?
小人从未见过如此……”
朱桂闻言一怔。
他低头看向那纸张。
那是赵妗麦用“超市”里买的水性笔写的。
自己当时太激动,竟然忽略了这个致命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