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光大亮,日头已经升起老高。
梧桐街的陆府大门外,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福特轿车早早停在了路边。
小陈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听到院门响动,他立马站直了身子。
“陆……陆爷!”
小陈嘴巴张了张,差点又叫出“陆守备“三个字,赶紧改口。
今天的陆真,换了一身行头。
上半身是一件玄色交领短衣,立领窄袖,腰间束着暗纹宽带,衣摆只到胯骨处,利落干净。领口和袖口处隐隐绣着几笔云纹,有几分古时武人的劲头。
下半身却是一条剪裁极其贴合的深色窄腿长裤,膝盖以下收紧扎入一双厚底黑牛皮战靴。
外头还披着件鸦青色的长大氅,行走间衣摆翻飞,带着股凛冽的风。
这是肖家客卿的制式衣装。
上身取汉服古韵,下身利战便行,看着既有世家底蕴的体面,又不失武人随时出手的锐意。
陆真低头看了眼自已这身新行头,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肖家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确实讲究。这衣服穿在身上,宽紧适度,一点不碍手脚,真要动起手来,也不耽误分毫。
“走吧。”
他掀开大氅一角,弯腰钻进后座。
轿车缓缓驶离梧桐街。
陆真卸了守备的差事之后,小陈依旧跟着他。不当司机了也行,跑跑腿,帮家里几个女眷买买东西置办些日用,嘴甜腿勤,人也忠实。
“陆爷,去肖家主宅那边?”小陈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对。”
“得嘞!”
车子拐过两条街,很快驶入了内城最深处的一片老宅区。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管事便小跑着迎了上来。
“陆客卿。“
“您来了,里面已经备好了。”
陆真下车,随意整了整大氅。
“备好什么了?”
管事笑了笑,往前引路。
“陆客卿有所不知。咱们肖家有个老规矩。但凡新入的客卿,头一回登门,按惯例……”
“都得去演武院走一趟。”
“几位老客卿已经候着了。大家伙儿听说您今日过来,一早便到了。”
陆真偏头看了管事一眼。
“比武?”
“也不算正经比武。”管事赔着笑,“就是……切磋切磋。老辈传下来的传统嘛,大伙儿相互认个脸熟,交个手。”
陆真大概明白了。
这种路数,他见得多了。
无非就是老人给新人一个下马威。军营里头有这一套,帮派里有这一套,眼下看来,连世家大族的客卿圈子里,也免不了这套名堂。
来了个新人,不管你外面名头多大,先在自家院子里打一顿再说。
打赢了,服你。
打不赢?那你往后在这个圈子里,脊梁骨就得矮一截。
屡见不鲜。
陆真嘴角微微一动。
“带路。”
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引领。
穿过三重院落,绕过一片竹林掩映的回廊。
远处便传来了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声。
转过最后一道月洞门,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极大的演武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院子至少有三四亩大小,四周围栏用的是粗壮的铁木桩,上头挂着各式兵器架。刀、枪、剑、戟,样样俱全。
院子正中间,此时已经站了十来号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抱着胳膊闲聊,有的靠在兵器架上打量着门口方向。
都穿着和陆真类似的客卿制服。
而在这群人正中间,围着的是一个人。
那女人背对着门口方向,只从背影看,身量修长,腰肢纤细却不显单薄,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雪白的颈侧,随风微动。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陆真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脸上。
他微微一怔。
这女人生得……极好看。
五官清澈极了,肤色白得几乎透明,清晨的日光洒在她侧脸上,隐隐能看到耳垂处一颗极小的红痣。
陆真只是看了短短一瞬,但心神确实晃了那么一下。
“云舒,一段时间不见,风采更甚啊。”
“楚客卿,前阵子值守云山的任务,可是被你坑惨了。”
演武场边,几个穿着制式大氅的客卿,正围着那女人熟络地说着闲话。
陆真走近几人齐齐停了话头,转身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