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走到阿龙面前。
是走到苏晚瓷旁边。
他没有看阿龙。
他看苏晚瓷。
“他说得对。”
“我不懂音乐。”
“但我写歌不是给懂音乐的人听的。”
“我是给她听的。”
“她觉得好听。”
“就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
很平。
平到没有任何情绪。
但那个“她”字。
被他说得很清楚。
清楚到直播间里几十万人都听清了。
弹幕又炸了。
比刚才更猛。
“她!!!”
“我是给她听的!!!这句话太杀了!”
“陈默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苏晚瓷是女朋友。”
“但他刚才说了‘她’。”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她’是谁!”
“阿龙还在那里说音乐。”
“陈默在说‘我是给她听的’。”
“一个在说专业。”
“一个在说心里话。”
“高下立判。”
阿龙的脸色更沉了。
他看着陈默。
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恶意。
“陈默。”
“你不是很能写诗吗?”
“《滕王阁序》《洛神赋》《爱莲说》《望岳》。”
“写得那么厉害。”
“这里是敦煌。”
“沙漠。”
“边塞。”
“你敢不敢现场做一首诗?”
“你要是能做出来。”
“我当场给你道歉。”
“你要是做不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
苏晚瓷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陈默能写诗。
知道他写过《滕王阁序》《洛神赋》《劝学》《江城子》《爱莲说》《望岳》。
但那是“有感而发”。
是站在泰山顶上看着云海的时候说出来的。
现在是在月牙泉边上。
前面有一个讨厌的人在挑衅。
后面有几十万人在直播间里看着。
她能写出来吗?
她不知道。
陈默看着阿龙。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
很淡。
像风吹过沙丘扬起的一粒沙。
“诗对吧?”
“好。”
他转过身。
看着远处的沙漠。
鸣沙山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沙丘的曲线像大地的脊背。
一望无际的沙漠延伸到天际线。
没有树。
没有草。
没有生命的痕迹。
只有沙。
和风。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
带着干燥的、炽热的气息。
吹过他的脸。
吹过他的衣角。
吹过苏晚瓷的头发。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不像是在念诗。
更像是在跟风说话。
“单车欲问边。”
“属国过居延。”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磨出来的。
带着一种干燥的、粗粝的质感。
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
苏晚瓷站在他旁边。
听到“单车欲问边”这五个字的时候。
她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辆车。
一个人。
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那个人独自坐在车里。
车轮在沙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痕迹延伸到远方。
看不到尽头。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许是古代的使者。
也许是陈默自己。
也许没有区别。
直播间里。
弹幕忽然少了一些。
不是没有人发。
是那些正在打字的人忽然不知道该打什么了。
他们听到了那十个字。
他们知道这是一首诗的开头。
他们想等他说完。
怕自己的弹幕打断了他。
“征蓬出汉塞。”
“归雁入胡天。”
陈默看着远处。
目光没有焦点。
像是穿透了沙漠。
穿透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