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王承恩双手呈上奏册,“首支印度洋远洋商队,已于昨日返抵泉州港。全程耗时十一个月,往返三万六千里,途经十七国,停靠沿途九港。”
朱由检兴奋地翻开王承恩递呈上来的册子,所见第一页便是印度洋航线的账目明细:
出口货物:
丝绸一万二千匹,瓷器八万件,茶叶三千担,漆器五百套。
销售收入:
白银三百二十万两。
购回物资:
香料(胡椒、丁香、肉桂)四千担,药材(乳香、没药、血竭)一千担,红铜两千担,象牙三百根,宝石原石一批。
总成本核算:
造船、人工、粮饷、保险等合计支出五十六万两。
净盈利:
五百六十四万两。
朱由检一一看完,轻轻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些个庞大的数字,绝对美得让人冒泡。这一趟海贸收入,都超过了去年整个山西一年的田赋收入。
“沿途安全如何?”朱由检问。
“全程未遭遇劫掠。”王承恩也兴奋地回答,“大明在马六甲以东,全程由我海军巡逻,以西各站均有驻兵接应。仅在亚丁湾外海遇两艘可疑快船跟踪,镇海号当即升旗警告后,对方见势不敌即刻就转向撤离了。”
“有没有国家不服管的?”
“有。一艘葡萄牙商船,就曾拒绝接受大明的检查,他们还声称享有外交豁免权。驻点指挥官下令炮击其主帆,这才迫其下帆停船。登船后,我们还在其上查获了陛下所提到的鸦片二百斤,现在他们的船,还被扣押着呢。”
朱由检点头:“海军处理得极好。告诉各地海路驻点,大明的管理规则只有一条:守法者畅通无阻,违法者严惩不贷。别给朕讲什么夷夏之别,我们只看行为危害。”
朱由检说完,又翻到册子后面一页,只见那上面是一张地图,其上还标注了四个红色的圆点。
“这是……”
“陛下,这是海军建立的四级补给网络。”王承恩解释,“一级在马六甲,二级在锡兰科伦坡,三级在亚丁湾穆哈港,四级在非洲摩加迪沙。每一站大明都建有完备的仓储,修船,通讯和驻军四大功能。另外,各站点还专门配有快船三艘,用于各方向的紧急军情的传递。”
朱由检目光盯着摩加迪沙那个点看了很久,他心里是五味杂陈,不知不觉大明的触手已经伸的这么远了。这样的大时代让他触目惊心,也让他对那条蛆更加恨之入骨,这个狗畜生对文明的祸害实在太严重了。
那里离大明实在太远了。一个来回,最快也要一年。但朱由检他也知道,大明只要在这个点站住了,以后大明就能越走越远,再加上他有意识对西方国家的封锁策略,这个世界的格局,最终都会落在大明的手里。
“王承恩,根据你所得到的各路情报,海路各国的反应如何?”
他问。
“反应非常热烈。”王承恩也满是感慨,那种肉眼可见的国力成长给了他无比的快感。
他兴奋地对朱由检说道:“单单泉州一港,今年新增外籍注册商船就高达四百余艘。广州的十三行更是联合上书,请求朝廷扩大其出口配额。东南亚各国的所谓唐人街,也有不少商户托人带信,想一并加入到大明的官方船队之中来。”
王承恩顿了顿,又接着道:“更难得的是,西洋诸国也开始了主动求市。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派专员至澳门,称他们愿签十年期通商合约,承诺不偷偷向大明境内私贩鸦片。葡萄牙亦表示愿开放果阿港口,供我国商船停靠。”
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倒是识时务。就是这鸦片贸易,似乎是提前了呀。难道这就是时空效应吗?”
“陛下打算怎么回?”王承恩显然没听到朱由检的轻喃,就是听到了,他也听不懂。
“答应他们。”朱由检说,“但条件要写清楚:依旧如前,大明要收双向关税,十取其一。所有船只必须向大明申报货物清单。禁止携带武器、鸦片与邪教典籍。违者没收其船只,主事者按大明律处理,流放南海荒岛。”
“那,陛下欧洲航线呢?”
“开放呀。”朱由检回答得斩钉截铁,“明年春天,第二支官方船队领航出发。目标地里斯本。走好望角,不走地中海。让镇海号为他们带队,再配两艘护卫舰护航。沿途每七日,发一次快船信号快报,用剪形快船接力进行快速传讯。”
王承恩听得心头震动。大明远洋欧洲,还要绕非洲,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文明大事。
“陛下,这风险太大了吧?”王承恩最终忍不住对朱由检规劝道,“万一路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不走出去,大明承担的问题才更大。”朱由检站起身,走到舆图之前,“这个世界,没人天生就该落后。咱们能造出比他们更好的船,能算准季风和洋流,能建起万里补给网,为什么别人就不能?料敌从宽,永远是文明的生存原则!”
朱由检手指划过地图上的航线,从泉州一路向西,穿过印度洋,再绕过好望角,最终落在伊比利亚半岛之上。
“将来有一天,大明的船不仅要航行到欧洲,还要去更远的美洲。但现在,我们就要先拿下这条线,并控制好它。”
朱由检收回手,语气平静:“告诉户部,这笔盈利,三成拨给工部修路筑渠,两成归地方做赈灾储备,剩下的五成,全部投入咱们的海军。再拨十万两,嘉奖此次出航的有功将士,每人按功劳进行分级赏银,如有死亡,阵亡者家属的抚恤,还要按十倍基数加抚恤。朝廷要在这一点上,一定要做到良善,不能让有功之人流血又流泪!”
王承恩听了朱由检的话,顿时非常感动,随即躬身领命,愉快地去办事了。
又过了三个月,各地的捷报接连而至。
苏门答腊驻点报告:已有二十国商船在他们驻点处中转,月均税收高达白银十万两。
锡兰方面称:当地的土著王公竟主动向他们献地,称愿与大明共建双语学堂,培养通晓大明汉语的通译人才。
摩加迪沙传来消息:非洲内陆部落携黄金与犀角,前来驻点进行交易,最后达成协议,愿以当地资源来换取丝绸等生活必需品。
更有意思的是,一些原本依附欧洲商团的阿拉伯商人,开始悄悄接触大明的驻点官员,表达愿意改挂大明旗号,并加入大明官方贸易体系的意愿。
朱由检看完最后一份远洋奏报,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坐在御案之前,窗外的阳光暖暖的洒进来,照在殿中那幅新制的《大明海疆图》上。
图中,那红线蜿蜒万里,像一条活过来的巨龙,盘踞在世界的大洋之上。
“王承恩。”朱由检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十年前,谁能想到大明能有今天的盛景?”
王承恩没有回答。他知道这话不需要他来回答。
那时的大明,早已天下糜烂,流民遍野,国库空虚跑鼠不说,边军欠饷更是常年之事。
那时百官争利,外敌压境。谁会相信短短十年之期,大明的战船竟能横跨大洋,把财源滚滚的生意,做到了地球的另一边去?
而现在,每年仅海外贸易这一项,就为朝廷带来数以千万两白银的收入。
大明的海军规模,如今已达数十万人,拥有的远洋主力战舰,已高达近百艘之巨。
大明独自建立的全球贸易网已初具雏形,泉州和广州已成为世界商贾的云集之地。
大明,也正在成为世界贸易的中心。
“接下来呢?陛下计划如何?”王承恩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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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沉默片刻,深邃又沉稳的目光,落回大明舆图的内地部分。
那里,黄河泛滥的旧痕,至今还未完全抹去。西北的旱情报告,仍有反复。南方的稻米产量,也不稳定,时而高产时而绝收。北方的开发,进展也还很艰难,仍有不少流民安置问题亟待解决。
“下一步重心,该扼守家里。”他说,“大明的阀船走得再远,也总得靠岸吃饭。咱们国内的这块地,也得好好种一下了。”
说完,朱由检提起笔,写下了一行字:“着重勘察各省的农政工作,要重奖垦荒与推广高产作物。”
王承恩看见了这行字,他没再多问,只默默记下了这一切。
朱由检放下笔,慢慢站起身,最后再看了一眼那幅大明海疆图。
大明风帆已起,航线已通,万里之外的据点,更是星罗棋布,大明的商品,正源源不断流向全世界。
但这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