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听了，竟哈哈一笑：“十五万两？”他环顾群臣，又看向三位使者，“大明去年一年海税收入五千二百一十万两，区区十五万，还不够大明一艘战舰半年的粮饷。”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转冷：“至于你们的火器，你们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看大明了。朕不知道你们哪来的自信，就敢自认对我大明占尽技术优势？你们的鸟铳射程不过八十步而已，装填更需半盏茶的时间。我大明新式火铳，射程早已超过一百五十步，三段轮击可连发不歇。你们带来的那些东西，在我大明军中，只配做为练靶之用。”

他盯着三人，一字一句道：“要通商可以，一切只按大明的规矩来。双向关税，十取其一，货物入港须经我市泊司严格查验，不得私贩鸦片，不得传播邪教，不得干涉我内政。能做到就留，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

闻言，奉天大殿中的空气，一下凝滞了下来。三位夷人使者，个个面面相觑，再不敢抬头。

良久，葡萄牙使者率先躬身向朱由检行礼：“谨遵天朝圣皇陛下法令。”

其余二人，也没了办法，也只得低头应诺。

朱由检这才重新走回皇位落座，他对众臣挥手道：“外事接见完毕，赐茶于文华殿，朕亲自与诸位叙谈。”

半个时辰后，文华大殿内茶香氤氲。两列小案分列殿侧，使者们换去了厚重的礼服外袍，神情轻松稍缓。文华殿角，此刻炭盆烧得正旺，铜壶里开水咕嘟作响。

朱由检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比开始温和了许多。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尔等远来不易，既然有意交流，不妨先展示些本国技艺，也让朕与诸卿开开眼界。”

西班牙使者精神一振，立即命随从捧出一只鎏金自鸣钟，置于案上。

“此乃我国最精良的计时之器，内置有齿轮机关，能精准计时，昼夜自走不误。贵国尚用日晷漏壶计时，或可借鉴此物一用。”

朱由检只看了他一眼，便淡淡一笑道：“不错，的确精致。”随即对王承恩道：“你去取朕院中那座铜钟来。”

不多时，一名工匠模样的男子抬着一座尺许高的铜制钟表走入殿中。外形设计异常朴素，无多余的着色与雕饰，唯正面刻有汉字表盘。

“这是大明格物学院主持研制的自鸣钟。”朱由检道，“一日误差不过二十秒，一月总计误差也不足一刻。尔国这钟，据我格物院测算，每日偏差就近两刻，且每逢阴雨天便要停摆，这是严重的机械设计缺陷。”

朱由检的话音刚落，那西班牙使者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荷兰使者不甘示弱，从怀里掏出一支单筒望远镜：

“此镜可看清八里之外，船只的桅杆细节，贵国海军若是装备这一利器，必能提前预警敌情。”

朱由检顿觉好笑，老子穿越而来你们那点家底，谁还不知道啊？

如今这时空，还能让你们占了先机？这个时空里，可没有那条吃里扒外的蛆族，帮你们送资发展，更没有大明鲸落万国生的好事等你们。

这个时空，大明必将主导和引领文明方向，原时空的好事，你们就别想了，不弄死你们就已算仁慈了。

想到那条恶心的蛆族，朱由检就是一阵倒胃口，不当人的杂碎当受永世诅咒。

定了定神，朱由检点头：“看得远是好事，我还是差了点。”他侧身对王承恩道：“取朕书房中的新制千里镜来。”

王承恩不多时就捧来一支双筒铜管镜具。朱由检接过后，亲手递给荷兰使者，自信笑着说：“你试试这个。”

荷兰使者疑惑接过，举目向窗外望去。只见远处午门城墙上的砖缝纹理，他都能在镜中清晰可见，连守卫腰间佩刀上的铭文都隐约可以分辨出字样来。

他惊得差点把望远镜失手掉落下来，忙问朱由检：“陛下，此物能看多远？”

“十五里。”朱由检道，“夜间如果辅以灯光信号通信，则可通信三十里以上。我军沿海的各处烽燧，已经全面配备了此装备。”

葡萄牙使者听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陛下，贵国不仅疆域辽阔无双，科技亦是如此先进，实在令敝国佩服不已。”

朱由检摇头：“先进谈不上，各有所长而已。尔等亦有长处，譬如船型设计，玻璃工艺，皆有独到之处。”

他看向三人：“故朕决定，在会同馆设立‘译学’，选派年轻的官员学习拉丁语，同时也欢迎欧洲学者来我大明研习汉语，农桑、水利与医药之术。彼此交流，共同进步。”

他强调：“然有一条底线：大明的军事技术绝不外传。火器图纸和造船秘法与军阵操典皆为国家机密，不得泄露分毫。若有打探的间谍行为，无论何人，一律严惩。”

三位使者互视一眼，皆是点头称是。

殿内的气氛，此刻已悄然转变。

原本轻视奇技淫巧的保守派官员，此刻个个睁大了眼睛，望着大明自产的铜钟和那清晰无比的千里镜，脸上都写满震惊。

几位年轻翰林学士，更是难掩内心的激动，不顾殿中礼仪竟低声议论起来：

“咱们大明，什么时候技艺发展到这种地步了？看其精巧程度似乎超过了西洋人！”

“难怪大明舰队，能够横扫沿海倭寇！”

而三位使者，则彻底收起了最初的傲慢。他们开始认真记录大明各项制度名称，询问格物学院招生办法，甚至主动提出愿派遣学子来华留学。

茶叙将尽时，朱由检径直站起身道：“今日所议，朕已命礼部拟成了草案。三日后答复尔等。在此之前，尔等可在京师自由行走，但须遵守我大明的律法，不得擅入禁地，不得勾结我方官员，不得有擅自绘制地图的行为。”

三人齐声应诺。

当日入夜，乾清宫西暖阁烛火通明。朱由检与王承恩不拘君臣之礼，径直相对而坐，他们的案上摊着一张《大明海疆图》，旁边还放着一份《三国通商草案》。

“从大明的泉州出发，经过马六甲，再过印度洋穿红海，进入地中海。”朱由检一边说，一边用朱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红线，“这条航线，阿拉伯的商人已经走了几百年了，虽不算险途，但大明首批官方船队将于三个月后从这条海路启程。咱们以丝绸、瓷器和茶叶作为主货，换回香料、药材和稀有金属。咱们以丝绸、瓷器和茶叶作为主货，换回香料、药材和稀有金属。让军队继续加大和阿拉伯商人的接触，详细了解这条线的情报，大明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王承恩一边记录，一边则担忧地说道：“陛下，海程万里，海上风涛更是难测。若是这条线的首批船队有失，恐伤大明国体呀。”

朱由检指着地中海岸边一点，对王承恩沉声道：“必要的牺牲是难免的，大明要想成长壮大，必须付出足够的血。躲在长城里，可守不住江山，只有把防线建在大洋之上，才能保住大明的万世太平。”

他顿了顿，又道：“命你的东厂严密监视这三国使团。今日他们游览京城时，他们看似随意，实则处处留意我们的炮台位置与兵营分布。尤其是那个贼眉鼠眼的荷兰人，更是两次绕道京郊校场外围，分明是在默记测绘我们的地形。”

王承恩点头：“奴婢这就去安排缇骑跟踪。”

朱由检点点头，又冷冷道，“你写一道圣旨，我给南海舰队的卢九皋，要他的南海舰队即日起加强马六甲到吕宋海域巡逻，凡无照通行的外国船只，一律拦截查证。”

王承恩犹豫片刻，笑着问朱由检道：“陛下，大明新增的海税部分，该如何分配？老臣们最怕陛下您把钱装进您的内库，然后就对他们不肯松口。”

朱由检对此早有打算，他毫不犹豫道：“你给他们下旨：新增海税三成拨付工部，用于修缮河渠与道路。两成归户部，充实地方赈灾与储备。其余五成就纳入国库吧，再折其中三成，专供海军的扩建。”

说到这，朱由检冷笑一下：“让他们都亲眼看看，这通商带来的银子，是怎么变成百姓碗里的米的，又是怎么变成边关将士身上的甲的，更甚至海上战舰上的炮也与这通商密不可分。利益只有巨大到了实处，他们的嘴才能闭上。”

王承恩听完，脸上终于露出笑意：“陛下圣明，此策一出，恐怕再无人敢言海禁了。”

朱由检却没有笑。他望着舆图良久，忽然道：“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太平。他们今天可以笑脸相迎，是因为我们足够强。明天若大明稍有懈怠，落后了，刀就会架到咱们颈子上来。”

朱由检肃立低声道：“去告诉宋应星，让他加快研制新式蒸汽机的进程。还有徐光启那边，命他抓紧推进远洋帆船的改进计划。”

王承恩肃然应命。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东厂番子手持密报送入：“陛下，据查，欧罗巴三国使者，有人趁着今日开放游览之机，试图向我方兵卒打听新军火器射程与装药量的情报。”

朱由检接过密报，只浅浅扫了一眼，便随手将之扔进了烛火之中。

火焰腾起，照亮了他冰冷的眼神。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寒风吹入，吹得他御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远处宫灯点点，映照出紫禁城朦胧巍峨的轮廓。

“没进化的西方牲口，果然没安啥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