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总是说蒙古人不可信。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谁才是那个真正不可信的角色？是那个连自己盟友都抢的后金？”

朱由检的声音不算高，可一句比一句砸得实锤且笃定。

“察哈尔部愿意称臣纳贡，这是诚意。喀喇沁只想通商，这是怕得罪后金，想要骑墙观望，这也能理解。但正因为有人还在摇摆不定，我们才更要拉住那个肯站出来的。”

朱由检转身看向额尔德尼，“你的请求朕准了。粮五千石，即日起由户部调拨，经宣府运往察哈尔边境。铁甲三百具，弓弩五百副，工部十日内备齐，交东厂押运。另外，战马交易的优先权给你部，每年可购良马两千匹，再免了你们的关税。”

额尔德尼激动得浑身都在抖，再次重重跪下，“谢皇帝陛下隆恩大德！我察哈尔部上下，誓与大明同生共死，共诛建奴！”

朱由检点点头，又看向喀喇沁的使者，“你部不愿称臣，朕也不强求。但朕可以跟你签互市互惠协约，开放张家口边市，允许你部用牛羊，皮毛换粮米，布匹，铁器。每年春市开五个来月，冬市开三个月，官府设市监，保证公平交易。”

那人愣了愣，抬头看着这年轻的大明皇帝，眼里全是惊讶。

“不止这些。”朱由检接着道，“朕还能跟你约定，但凡一方发现后金调动兵马，必须立刻通报对方。我们边界不动兵，不设伏，不袭扰。要是遇敌来犯，双方可以彼此通气，一起防备后金袭扰。这叫遇敌相告，双方边界不动刀兵，你愿不愿意签这协约？”

喀喇沁使者嘴唇动了半天，终于低下头，“臣，愿签。”

“好。”朱由检坐回主位，“鸿胪寺拟约，咱们今天就完成盟约。”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东厂缇骑，大步沉沉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封密信和一块腰牌，对着朱由检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东厂密报，后金密探伪装成商队跟随蒙古使团，昨夜已经试着联络喀喇沁部的随员，许他们归还被劫的草场，补偿牛羊，诱他们撕毁跟大明的约定。另外，后金已经派出了一批刺客，打算在使团离京的时候刺杀察哈尔特使，然后嫁祸给咱们大明，挑动两部相争！”

这一消息，让全场一下子就炸了锅，所有人的神色，都不好了起来。

朱由检面不改色，接过密信扫了一眼，随手就扔到了喀喇沁使者面前，“你自己看看，你们蒙古人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主子。”

那人抖着手捡起信，只扫了一眼脸就瞬间白得跟纸一样。

因为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里面有后金安插在喀喇沁贵族里的内应姓名，还有承诺归还草场的各色条款，落款是镶蓝旗贝勒阿敏的私印。

“这，这……”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砖地上。

“陛下！臣等真的不知道这事！绝没有背叛大明的心思！定是族里有奸细勾结建奴，臣回去后一定严查严办！求陛下明鉴！”

额尔德尼猛地站起来，怒视着他，“你们喀喇沁好狠的心！要不是大明揭破，我察哈尔就要死在你们手里！你们还想保全自己的草场？我怕你们是在做梦，建奴从来就没把你们当人看！”

喀喇沁使者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朱由检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各自安静。

“朕说过，给你们选择。”他声音平平静静的，“现在，建奴不是不给你们活路吗？现在你再告诉朕，你们要站在哪一边？”

那人浑身抖得厉害，终于嘶声力竭地喊了出来，“臣，愿与大明立盟！愿与察哈尔共进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起来吧。”朱由检淡淡道，“朕赦你观望之罪。既然肯真心归附于大明，朕便一视同仁。”

他转向鸿胪寺卿，“拟北疆盟约，察哈尔部正式归附，授忠义部名号，赐印信一面。喀喇沁部虽不称臣，但既签盟约，便为大明协防之部，授守边部名号。两部划定边界明细，设烽燧通报制度，但凡一方发现后金调动，立刻燃烽报警，另一方必须出兵策应不得有所迟疑。”

“是！”鸿胪寺卿连忙应下。

“还有。”朱由检又补充道，“工部选派教官十人，带轻便火铳二十杆，去两部教他们操练。不驻军，不干涉内政，只教怎么用器械，怎么练兵法。火铳每月供弹药一百发，三年内教会千人规模的火器队。这算非军事援助，记入边务专项管理。”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连王承恩都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法子，既不显得大明直接插手草原的事，又能实实在在提升两部的战力，还不会惹蒙古人反感，简直是滴水不漏。至于那点军械嘛，又能翻起什么浪？大明又不是直接输出技术，一个连铁器都无法自己生产的部落，拿什么资源和大明竞争？

半个时辰之后，奉天殿。

钟鼓齐鸣，百官肃立。两部使者跪于丹墀之下，鸿胪寺官员高声宣读北疆盟约全文。

朱由检神色平淡，面容肃穆端坐在龙椅之上，亲手把印信交到额尔德尼手里，又赐给喀喇沁使者一枚铜符，当双方互市的凭证。

“自今日起，察哈尔为大明的藩属部落，喀喇沁为协防之部。两部与大明共修前路，同仇敌忾，共御建奴。若有违者天地共弃，永不赦免！”

宣读完毕，两部使者齐声叩首，“愿遵大明皇帝陛下圣令！”

殿外，阳光铺满了整个广场。

当晚，乾清宫东暖阁。

烛火轻轻摇晃着，朱由检坐在御案之前，面前摊着刚刚用完印的盟约敕书。

王承恩站在一侧，低声禀报。

“陛下，盟约已经快马传谕九边边防了。有东厂回报，沈阳那边已收到消息，城里直接乱了。皇太极气得当场摔了茶碗，怒极攻心旧伤复发，又吐血了。八旗诸贝勒更是吵成了一团，代善主张立刻出兵报复两部，阿敏说该先稳住后金内部，多尔衮现在直接闭门不出了，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朱由检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朕会一点点掐住他们的脖子，慢慢收紧，朕对这条蛆的恨意，不是你能够理解的！朕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灵魂折磨千万年。”

那么杀气腾腾的话，听得王承恩毛骨悚然。但他始终有种感觉。皇帝陛下对后金的恨，不像是私仇，可他想不明白，一个才几十万人的小部落，到底有什么让他如此咬牙切齿痛恨的？

朱由检拿起桌上一张纸，铺纸研墨写下科举改革四个大字。

他写完后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微笑，目光熠熠生辉。

“咱们切断了建奴的外援，接下来该好好理一理咱们大明内部的事务了。”

他刚要放下朱笔，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东厂缇骑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急得都破了音，“陛下！沈阳急报！皇太极得知蒙古两部已经归附大明，已经下令集结剩余的八旗兵力，要突袭喀喇沁部的草场，来个杀鸡儆猴，后金兵锋已经到辽西边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