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快让开?”王承恩冷冷开口问。
缇骑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往边上退了下去。
王承恩带着人进去,直奔最里头的档案库。库门早已上了双锁以待,还有两个老太监守在门口,咬死了这是掌印太监的亲令,非本人不准开库。
王承恩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淡淡的。
“你们是想让我动手,还是自己开门?”
两个老太监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哆嗦着掏出了钥匙。
库门一开,里头堆满了木柜子,每一格都贴着年份和编号。王承恩挥了挥手。
“全给我封了,一册不准动,一卷不准少,谁碰谁就得死。”
锦衣卫立刻上前,用火漆封条一条条贴死,还盖上了新部门监察司的临时印鉴。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阵喧哗声。
王承恩走出库房,就看见御马监方向来了几百名内操兵,手里都拿着长矛,把司礼监围了个严严实实。带队的是御马监太监高福,只听他隔着老远就在喊。
“王公公!里头都是朝廷机密,你们不能乱翻呀!”
王承恩冷笑一声。
“机密?我看里面是有通敌密信吧?”
高福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王承恩从怀里抽出半张烧剩的信纸,“这是刚从东厂焚炉里抢出来的,你们的人还没来得及烧干净。收信人还是晋商范永斗,落款的却是你高公公的私印。里头写了什么?你要不要我当众念出来让大家听一听?”
高福瞬间僵在了原地。
王承恩没再理他,转身对锦衣卫下令。
“所有人听着,从现在起,各部司礼监,御马监,光禄寺,但凡参与围堵焚毁证据,私调兵马的全部给我拿下,通通押入诏狱候审严讯,直到交代清楚问题为止。”
锦衣卫齐声应喏,拔刀就向内操军人群里冲。高福还想反抗,可一看四周全是明晃晃的刀光,他识趣地腿一软,直接跪了。
两个时辰后。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正翻看着一份刚送来的名单。王承恩站在下首,低声汇报着情况。
“东厂的档案,已经全部封存了起来,一共十七间库房,三千多册录档。烧掉的部分,我们也抢出了十几份残页,里头有李德全跟晋商的密约,每年走私铁器五万斤,火药三万斤,换回来的银子,三成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七成用来打点,辽地九边的镇守太监。”
朱由检点了点头。
“司礼监那边呢,他们的反应如何?应该没有脑残反抗吧?”
“李德全拒交印信,咬死了祖制不可违。我们搜了他的值房,在暗格里翻出些没烧完的账册,还有他给魏忠贤写的密信,内容是鼓动魏忠贤在凤阳异动,内外呼应,逼陛下收回成命。”
“好啊。”朱由检把名单往桌上一放,“又玩祖制逼宫那一套,在朕面前要是管用的话,那东林党就应该活得好好的。”
“这帮人就是这么先扣着吧,告诉锦衣卫的人,不能用刑。多数人只是随波逐流,并非真正的大奸大恶之辈,问题在于时代糜烂而非个人本身。”
“好的,一会我就去诏狱传旨。”
“明天早朝,朕要亲自宣读他们的罪状,不立规矩,何以扫天下污垢。”朱由检讲到这里,眉头紧皱,嘴唇也紧抿了起来。
“是。陛下,内廷监察司的人选奴才按您的意思,从低阶小监里挑了二十个,锦衣卫里挑了十个,全是家世清白,没有派系牵连的。今天已经开始训话了。”
“很好。”朱由检站起身,“从今往后,内廷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干活的,一种是监督干活的。谁想再当第三种,”他顿了顿,“那就让他去陪魏忠贤守陵去。”
王承恩低着头应声。
外头天色已经全黑了,宫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次日清晨。
司礼监大堂里。
所有内廷管事太监都聚在了一起,王承恩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捧着明黄的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废除东厂三大旧规,先拿后奏私设牢狱,跨省缉捕无需勘合。所有侦缉行为必须经内阁附议,皇帝批红方可执行。凡涉及官员百姓的案件,一律移交刑部审理按律定刑,司礼监所属不再有执行权。”
底下的太监们,一个个脸色煞白。
这三条,很显然是皇帝陛下专为他们东厂,量身打造的牢笼,也正是以前东厂能够嚣张的资本。现在没有了执行的大棒,东厂直接就成了个没用的摆设,从职能上更接近于现代版的情报参谋部门了。
王承恩接着往下念。
“现在颁布宦官职守章程,一,任何宦官不得出任地方军政职务,不得插手赋税诉讼。二,不得私蓄武丁家丁,不得与外臣私下结交。三,各地镇守太监仅负责皇庄,驿站,陵寝事务,不得干预地方行政,违者斩立决。”
最后三个字,王承恩说得极重,底下一片死寂。
“此外,内廷监察司即日起正式成立,首任提督由我王承恩来兼领。凡有贪腐,越权,通敌卖国之行为,一经查实革职下狱,家产抄没三代不得入宫。”
念完,王承恩扫了一眼全场。
“谁有异议?”
没人应声。
“那就散了吧。”
众人默默退了出去,脚步一个比一个沉重。
李德全被人押着从侧门走过,身上戴着沉重的枷锁,一头头发乱糟糟的肆意散乱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王承恩,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三天后。
紫禁城西苑。
朱由检正翻看着抄家的清单。
“七个人,全是司礼监,御马监,光禄寺的老人。”王承恩低声汇报,“从这七人家里,共搜出白银二百三十万两,田产八千亩,宅院十七处。还有密信一百二十三封,往来的人包括晋商,九边镇守太监,甚至还有后金的细作。”
朱由检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
“这个人,给后金传过几次情报?”
“三次,最近一次是上个月,私卖京营换防的时间和兵力布置。”
“杀了。”
“已经押赴西市斩了。”
朱由检合上册子。
“钱呢?”
“按您的旨意,七成拨去九边当军饷,两成赈济北方的旱灾,一成用来新修水利。明细都已经拟好了,今日就会发往各州府,并张榜公示。”
“很好。”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内廷监察司的人,已经培训完了。三十个,全是新人,背景干干净净的。”
“安排下去。”朱由检说,“从今天起,内廷的事朕自己管,谁想伸手朕就剁谁的手。”
王承恩连忙应声。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飞奔进来,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陕西急报,八百里加急军报!”
朱由检接过来,拆开。
信纸很短,只有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