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生螭吻那天,天斗城下了半夜的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缠绵的、细密的、敲在瓦片上沙沙响的小雨。
敖烈坐在廊下,手里端着茶,听着里面孩子落地的那一声哭,心里只算了一件事。
九个。
齐了。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推门进去。
白沉香躺在床上,脸色白得透,嘴唇都干裂了,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孩子在她胸口,哭声洪亮得不像话,一声赛一声,震得窗纸都在抖。
敖烈把孩子接过来。
就在他掌心碰到那个小崽子皮肤的那一刻——
轰。
第九份本源炸了。
不是炸裂,是回归的那种轰。
九份东西全部到位,缺口全部堵死,像一座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坝终于合拢了最后一块,洪水在坝后积蓄成湖,压力大得让他的每一根经脉都在嗡嗡作响。
敖烈闭了一下眼。
重新睁开的时候,白沉香在看他。
昊天短锤的少宗主,这辈子走路腰杆子都挺得比人高,此刻却倚在枕头上,睫毛上挂着水,嘴角扯出一个费劲的弧度。
“孩子,武魂呢?”
声音沙得很厉害。
“螭吻龙渊。”
敖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崽子。
“强攻兼控制,控水能力没上限。”
白沉香听完,嗯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
但嘴角的弧度没收。
敖烈把孩子交给稳婆,转身走到窗边。
廊外的雨还在下,地面上已经汪了薄薄一层水,把灯光反成碎片。
体内那九份本源安安静静地盘着。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东西不是锁进体内就完了——九子齐聚,天道的那笔账要清,今晚就是清账的时候。
他推开门,走出去。
稳婆在身后叫了一声:
“院长,外面下雨——”
没人回应了。
——
学院的演武场此刻站了一群人。
囚牛、睚眦、嘲风三个是从外面赶回来的。
嘲风一身风尘,龙翼上还挂着路上带来的水珠,一落地就往敖烈身边凑,脸上那股跳脱劲一点没收敛。
“爹,九个齐了?”
“齐了。”
“那接下来——”
嘲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睚眦一把拽住衣领,往旁边拖了两步。
睚眦什么都没说,就是垂着眼皮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清楚:闭嘴,等着。
囚牛站在最外侧,龙形琴挂在腰间,手指没搭上去,只是静静地立着。
狴犴、负屃、螭吻三个还小,由各自的母亲抱着,没出现在演武场。
蒲牢和狻猊稍大一点,两个崽子窝在柱子边上,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霸下是个沉默的,手臂环着膝盖蹲在地上,大眼睛往父亲身上看,一眨不眨。
雪帝站在演武场的廊下。
银发没束,垂在白裙上,一只手搭在柱子侧面,银瞳里的光比平时沉了几分,但没有乱。
冰帝在她旁边,翡翠色长发扎得高,手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看起来像是满不在乎,但脚没挪过位置,从一开始就没挪过。
柳二龙站得最直。
螭吻是她第一个带过的弟子生的孩子,虽然当初收白沉香为徒是顺着敖烈的意思来的,但这几年带下来,她没话说。她就挺着背,没有开口。
唐月华抱着狻猊,低声跟孩子说了句什么,小崽子把脑袋抬起来,朝演武场中央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波塞西从最后走出来。
她不太说话,站到一个不挡人的角落,眼神落在敖烈背影上,就定在那里了。
独孤雁和叶泠泠肩并肩。
叶泠泠手指扣着自己的手腕,压住了才不让自己发抖。
独孤雁竖瞳扫了一圈,最后也回到演武场中央那个白袍男人身上。
敖烈背对着所有人,站在演武场正中央。
他什么都没做。
就站着。
然后,天地开始动。
不是隐喻,是真的动——
脚下的地面发出一种极低频的轰鸣,砖缝里的草叶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开始剧烈抖动。
头顶的云层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月亮遮死,整个天斗城陷入了一种异常的黑暗。
雨停了。
没有过渡,就是停了。
然后一道金光从天顶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