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又拿出第二张图纸。
反射炉,用于将生铁熔化并搅拌成熟铁。炉体长方形,长六尺、宽四尺、高四尺,拱顶内衬耐火砖,厚六寸。炉底倾斜,向出钢口方向倾斜一寸半。燃烧室与炉膛之间用火墙隔开,火焰从炉顶反射到铁水表面,避免直接冲刷铁水,防止过度氧化。炉侧开两个鼓风口,用陶管连接水力风箱。旁边还要建一座预热炉,用于将生铁块预热至红热状态。
张伯看了半天,手指头在图纸上慢慢滑过去,从炉底摸到炉顶,从鼓风口摸到出钢口。他说这个炉子,老朽能砌。炉底的倾斜度要控制好,太陡了铁水留不住,太平了流不出来。拱顶的砖要一块一块地楔紧,不能有缝,有缝了热气就往顶上蹿,铁水温度上不去。他站起来,从工具架上拿了一把砖刀,在手里掂了掂,说等颚式破碎机做好,铁矿石破碎的问题解决了,再建反射炉。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何晏说今天先把高锰钢炼出来。张伯问怎么炼。何晏说正常走苏钢法的流程,淋铁完成后,铁水在炉底积聚时,把“无名异”碎块分批加进去。按八十五份铁水加十五份锰矿石的比例,每加一批就用铁棍用力搅拌,让锰均匀分布。锰矿石会跟铁水反应,炉内会沸腾冒泡,等表面平静了,静置片刻,让杂质上浮,就能出钢了。
张伯想了想,说那加“无名异”之前,得先把铁水表面的渣撇干净。何晏说对。张伯又问先加多少,何晏说先加一小批试试,成了再加。
高锰钢的冶炼比预想的顺利。何晏站在炉子旁边,看着张伯操作。炉火已经烧了四个时辰,铁水在炉底积聚,红通通的,亮得刺眼。张伯用铁钩撇了两次渣,灰白色的渣从铁水表面被刮走,露出”碎块端过来,碎块堆在铁盆里,黑乎乎的,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张伯用铁锹铲了一小铲,倒进铁水里。铁水立刻沸腾起来,气泡从表面冒出来,噗噗噗地响,火花溅得老高,溅到炉壁上,灭了。张伯退了一步,把铁棍伸进铁水里,用力搅。铁棍在铁水里转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滚。铁水表面不停地冒泡,渣从底下浮上来,灰白色的,一层一层地堆。
何晏站在他身后,屏着呼吸。他能感觉到脸上的热气烤得发烫,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他眨了一下,没敢用手擦。陆衡之站在旁边,手里的炭笔停在纸上,忘了写。周伯站在门口,攥着扳手,一动不动。只有张伯一个人动,他搅一下,停一下,再搅一下。他的胳膊在抖,不是怕,是用力。铁棍搅在铁水里,像是搅在浆糊里,越来越稠。
搅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气泡少了,铁水表面慢慢平静下来,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张伯把铁棍抽出来,铁棍前端烧得通红,上面沾着薄薄一层铁渣。他撇了第三次渣,把铁水浇进模子里。铁水从铁水包里流出来,红通通的,亮得晃眼,流进模子里,滋滋地响,白烟冒起来,满屋子都是焦糊味。
冷却后打开模子,钢锭表面灰黑,没有裂纹,没有气泡,边角齐整。张伯用小锤敲了一下,“当当当”三声,声音脆生,在工坊里回荡。他把钢锭切开,断面银灰均匀,细密紧致,跟七火钢的断面差不多,但颜色更深一些,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张伯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断面,又把钢锭翻过来看背面,抬起头说应该是成了。
何晏把钢锭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比普通的钢压手。他摸了摸表面,粗糙,但光滑,没有毛刺。他对着灯光看断面,银灰色的,细密得像缎子,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粒杂质。他点了点头,说做颚板应该够了。张伯站起来,把钢锭放在架子上,用油布盖好。他转过身,看着何晏,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何晏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东西,又是独一份。
晚上,何晏回到屋里,打开小破站。
评论区多了两千多条。
“戚继光!俞大猷!把这俩请来,UP主你直接起飞!”
“楼上的你醒醒,戚继光万历十五年就死了,俞大猷更早。这都崇祯三年了,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那孙传庭呢?卢象升呢?这俩可是明末猛人,一个守潼关一个守巨鹿。”
“孙传庭现在应该在陕西当官吧?卢象升好像也在当知府。人家堂堂朝廷命官,你一个从七品守备去请人家来给你当民兵头子?人家怕不是把你抓起来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