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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修从偏殿出来,走到药王殿前,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侯云袖站在梅树下,嘴角含笑,看着殿门口。
殿门口,女儿李月婵面色古怪地站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又想笑又想哭。
陆衡之正对着一个年轻男子滔滔不绝,手还在比划着什么,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个年轻男子——正是他安排来“偶遇”的何晏。
李敬修站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安排今天这场“偶遇”,特意选了冬至这天,特意选了药王庙,特意让月婵来还愿。他以为月婵会在殿里拜佛,何晏会从殿前走过,两个人远远看一眼,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托人去白巷里提亲。
现在呢?月婵站在殿门口,表情古怪。陆衡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正跟何晏聊得火热。侯云袖站在梅树下,倒像是在赏花。
他深吸一口气,干咳了一声:“衡之?你怎么在这里?”
陆衡之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李伯父。我……路过,路过。”他的脸微微红了。
李月婵低下头,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的手攥着斗篷的边,攥得紧紧的。
李敬修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陆衡之,最后看向何晏。他认出来了,这就是去年在周大肚子粮铺里见过的那个年轻人。比那时高了点,也壮了点,穿着一身蓝布新衣裳,干干净净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的,眼神清亮。
他心里叹了口气。他其实并不讨厌陆衡之,甚至还欣赏他的才华。那年轻人脑子好使,读什么都能读出道理来。可自己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这份家业以后交给谁?陆衡之不愿走科举之路,也不愿经营产业,整天琢磨那些水车齿轮、铁器火候,以后拿什么养活一家人?
他正想着,侯云袖走过来,语气自然地说:“李伯父,方才我们在赏梅,正好遇到这位公子。陆公子跟他聊起了冶铁的事,说得正热闹呢。”
李敬修看了看何晏,又看了看陆衡之,心里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试探着问:“这位就是白巷里的……”
何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白巷里何晏,见过李员外。今日路过药王庙,见里面梅花开得正好,便进来看看,不想遇上了诸位,冒昧了。”
李敬修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计划好的“偶遇”变成了“群英会”,女儿跟陆衡之撞个正着,而何晏……好像跟侯家小姐聊得不错?
他看了看侯云袖,又看了看何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丫头,懂冶铁,侯家家大业大,跟白巷里倒是门当户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赶紧压下去。今天是安排月婵相看的,怎么想到别人身上去了?
他定了定神,对何晏客气地笑了笑:“既是缘分,不如一起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