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修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了一下。

今天是安排何晏跟月婵“偶遇”的日子。他特意选了城南的药王庙——说是祭祖还愿，其实就是想让两个孩子见一面。他跟何晏的母亲黄三娘约好了，何晏午时过后到药王庙，远远看一眼月婵，心里有个数。

可现在，侯云袖来了。

他要是坚持按原计划走，侯云袖在场，月婵跟何晏的“偶遇”就变了味。两个姑娘站在一起，还不知道何晏会看见谁，他可知道这位侯家小姐也是未曾婚配的。可他要是不去药王庙，怎么跟黄三娘交代？人家孩子大老远跑来，你放人家鸽子？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侯大哥，我正要带月婵去南边的药王庙。家母年初病重，月婵来药王庙替她祖母祈福，前阵子家母身体好了些，这孩子就死活要过来还愿。”他笑着说，语气轻描淡写的。

侯秉钧点点头，说药王庙的签灵，云袖小时候也在那儿许过愿。

侯云袖听见了，转头说：“李伯父，我陪月婵去吧。我跟庙里的师父熟，带她转转。”

李敬修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得更和蔼了：“好，好，你们姐妹一起去，也有个伴。”他没办法拒绝。拒绝就显得古怪。

侯云袖跟侯秉钧说了几句话，就上了李家的马车。李月婵高兴得很，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李敬修骑上马，走在车旁，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前些天托人给白巷里带话时的情景。黄三娘是个爽快人，一口答应了，说何晏那孩子老实，见见就见见。他还特意叮嘱，让何晏穿得体面些，别一身铁灰就来了。黄三娘笑着说放心。

现在何晏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马车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到了药王庙。庙不大，坐落在山脚下，里里外外种着几十棵梅树，有些已经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庙门前的石阶上长着青苔，看得出年头不短了。里面的主殿门口立着一口铁香炉，铸工精细，炉身上刻着“通义侯氏敬献”几个字。

李敬修下马，把月婵和侯云袖送到主殿门口。他看了看日头，午时刚过，何晏怕是快到了。他跟何晏是认识的，自己若是在场，就不方便年轻人“偶遇”了。

“月婵，你跟云袖先进殿里拜拜，爹去找庙祝说点事。”

李月婵应了一声，拉着侯云袖往里走。两个丫鬟跟在后面。李敬修看着她们进了药王殿，才转身往偏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开着，能看见月婵和侯云袖的背影。他心里叹了口气——

但愿别出岔子。

-----------------

何晏到药王庙的时候，午时刚过一刻。

他站在庙门外的石阶上，喘了口气。从白巷里走过来，大半个时辰的路，走得他额头微微冒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新衣裳，蓝布的，刘嫂做的，领口袖口都缝得齐齐整整。黄三娘昨晚又熨了一遍，折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床头。腰间挂着那块玉佩，他爹留下的，成色一般，但磨得光滑。他摸了摸玉佩，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庙里走。

庙不大，进了山门就是一个院子，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净。正对面是药王殿，殿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香火和供桌。殿前种着几棵梅树，有一棵特别大，枝干虬曲，花开得密密匝匝的，白的像雪，粉的像霞。

何晏站在院门口，往药王殿那边看了一眼。

殿门口站着两个丫鬟，一个穿绿，一个穿红，正在低声说话。梅树下站着一位小姐，侧对着他，正仰头看花。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着藕荷色的披风，领口镶着一圈白兔毛。头发梳成三丫髻，簪着一支银簪，簪头打成一朵梅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