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说以后就用这个碾，省力气。刘嫂点点头，又问谁管这机器。何晏说您管，教她们怎么用就行。刘嫂说俺不会使这个。何晏说简单，草铺匀了，打开水闸就行。关水闸就停。刘嫂看了看水闸，又看了看石碾，说俺试试。她走到水闸旁边，手放在闸板上，有点抖。何晏说推上去。她推上去，水轮转起来，石碾在石槽里滚过来滚过去，轰隆隆、轰隆隆。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不抖了。何晏说关。她拉下闸板，石碾停了。

何晏问行不行，刘嫂说行。

何晏把使用方法教给刘嫂，又叮嘱了几遍注意安全——手不能伸到石碾了。翠儿站在旁边听着，也跟着点头，认认真真的。

何晏转身去找张伯，在工坊门口的木墩子上坐下来，把新工坊的事捋了一遍。沁河边那块地，王里长说了不要钱，但不能真不给。回头送点粮食和布匹过去，算是买地的钱。

“张伯，明天您带几个人去李家沟，叫上王里长，让他派人帮忙。先把地基打了，再把机器搬过去。”

张伯问搬哪些机器，何晏说水力锯、水力车床、水力钻床，都得搬过去。那边水流量大，一个水轮能带好几台机器。这边只留风箱、纺纱机和碾轮。这边留风箱、脱粒机、纺纱机和碾轮。风箱炼钢不能停，脱粒机收玉米的时候要用，纺纱机给织布供纱，碾轮碾蒲草。四样东西，一台水轮，应该不会同时用到，问题不大。张伯算了算，说那得盖三间工坊。何晏说先盖两间，一间放锯和车床，一间放钻床。不够再加。张伯点点头。

正说着话，李二狗从县城回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衣裳领子敞着，露出精瘦的锁骨。何晏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李二狗喘着气说：“少东家，俺跑了好几家布庄和杂货铺，把蒲席给他们看。他们都说是好东西，比苇席强多了。但一说到价钱，就咬死了只肯出苇席的价——六十文一张。”

何晏愣了一下。六十文。昨晚上他们还琢磨一两百文，差了三四倍。

李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张蒲席，是刘嫂编的那张三尺见方的，叠得整整齐齐。他在何晏面前展开，说：“您看这手艺，这料子，哪个不比苇席强？可他们就是说卖不上价。”

何晏接过蒲席摸了摸，软的，滑的，有股清香味。他又看了看边角，包得严严实实，麻绳缝得密密的。

“他们说为什么卖不上价？”何晏问。

李二狗说：“他们说蒲席没人见过，老百姓不认。苇席大家都认，价钱就那么多。您这蒲席再好，也是席子，不能当绸缎卖。”

何晏没说话。他拿着那张蒲席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里转得飞快。人家说得有道理。老百姓不认的东西，就是卖不上价。不是东西不好，是没人知道它好。但他不能老等着别人来认。锄头、犁、麻布、蒲席，东西越来越多，总不能一样一样去求着人家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