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了！”有人喊了一声。

何晏看见山贼开始往后退。先是几个走路的转身跑，然后是骑马的勒马回头，最后那个领头的也被裹着往回跑。地上留了一堆东西——刀、锄头、帽子、还有躺着不动的人。

老丁站起来，喊了一声“别追”，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何晏蹲在土墙上，看着山贼的背影消失在山沟里。手还在抖，腿也在抖，站不起来。但他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从山贼冲锋到溃逃，每一帧都在。

过了好一会儿，李二狗爬上来，说沟外面躺了十几个，还有二十几个蹲在地上没跑掉。老丁让人下去把俘虏押上来，又让人去数山贼的尸体。

何晏从土墙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刘大扶了他一把，手也是抖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李二狗跑回来，说山贼死了十三个，伤了六个，俘虏二十四个，跑了大概四五十个。民兵伤了两个，一个被山贼扔的石头砸了肩膀，还有一个从墙上摔下来崴了脚。没死的。

何晏让人把伤员抬到周伯那里包扎，又让人把俘虏捆了，关在村口的空地上。他走过去看那些俘虏。二十几个人，蹲在地上，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在哭。一个年纪小的，看着比马三儿还小，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缩成一团，浑身发抖。何晏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老丁走过来。“里长，这些人怎么办？”何晏说先关着，等县里来处置。老丁点头，让人看着。

何晏又去拍了那些尸体。他拍得很小心，不拍近景，只拍远景。壕沟外面躺着的人，有的中了箭，有的被马踩了。他拍了几个镜头就关了，手抖得厉害。蹲在墙根底下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胃一抽一抽的疼。

下午，何晏回到屋里，开始剪辑今天的视频。他把那些血腥的画面加了模糊滤镜，尸体的近景全部剪掉，只留下远景和中景。弩箭齐发的镜头保留，山贼冲锋的镜头保留，俘虏蹲在地上的镜头也保留。最后加了一段字幕：“今天，白巷里打退了山贼。十三个死了，二十四个被抓。我们伤了三个，没有死的。”

发上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评论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有人发了一条：“UP主，你还好吗？”

何晏看着这行字，不知道怎么回。他不好。他杀了人，虽然箭不是他放的，但命令是他下的。那些人倒下去的时候，他就在墙上看着。

“这是真实的战争。不是电影，不是游戏。”有人发了这条评论。

“那些俘虏，看着也就十几岁。怎么处理？”有人问。

“交给官府。别自己动手。”有人回。

“UP主，你做的没错。山贼来了，你不打，他们就会杀你的人，抢你的粮。”有人劝他。

何晏看着这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翻。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主角穿越到乱世，杀伐果断，从不犹豫。轮到自己，才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不是爽，是恶心。不是痛快，是沉重。

李二狗从县城回来了，说杨县尊让何晏明天把尸体和俘虏押过去，要当众示众，还要上报朝廷请功。何晏点头，让他去准备牛车。

傍晚，何晏又去了一趟壕沟边。尸体已经被搬上牛车了，盖着草席。俘虏被押在村口的空地上，有人给他们送了水和窝头。那个年纪小的蹲在最里面，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何晏站在村口，看着西边的天。夕阳把云烧成暗红色，像血。他打开小破站，把最后一段视频发了上去——夕阳下的土墙，墙后面是安静的村子，远处是黑沉沉的山。没有配文，只有画面。

评论区有人回：“UP主，你守住了。”

何晏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守住了。但以后呢？山贼还会来。流寇也会来。乱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