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歪歪扭扭一排字，比上次多了几个——“刘”“安”“大”“小”“上”“下”“人”“口”“手”。九个字，写得认认真真。

“这些都是你娘教的？”

刘安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对呀，都是娘教的。娘晚上去上课，白天回来教我。”

何晏愣了一下：“你娘晚上去上课？”

刘安点头：“周先生教的。娘说她要学好多好多字，回来教我。”

何晏站起来，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刘嫂白天干活，晚上上课，回来还要教孩子。她自己的日子还紧巴巴的，却想着让孩子认字。

“你娘什么时候回来？”

刘安说：“快了。她去领粮了。”

何晏转身往村口走。村口的空地上，李二狗正在分粮。杨镇原批文里没提粮的事，但陈知县借的那二百石还没用完，够吃一阵子。

刘嫂站在人群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等着领粮。看见何晏过来，她笑了笑，没说话。

何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刘嫂，听说你晚上去上课了？”

刘嫂有点不好意思：“俺笨，学得慢。周先生教十个字，俺一晚上只能记住五六个。”

“不急。慢慢来。”

刘嫂低下头，小声说：“里长，俺就是想……以后能教刘安。俺这辈子是睁眼瞎，不能让他也当睁眼瞎。”

何晏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排队领粮的人——有老孙、有马三儿、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流民。他们脸上有光了，不是刚来时候那种灰扑扑的颜色，是活人的颜色。

“刘嫂，粮领了早点回去。刘安一个人在家。”

刘嫂点点头。

何晏转身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刘大赶着牛车从地里回来。车上装着几把新犁，是张伯今天刚打好的。

“少东家，这些犁送到哪儿？”

何晏想了想，说：“先放到工坊门口。明天我进城，跟杨县尊商量推广的事。”

刘大应了一声，赶着牛车走了。

晚上，何晏打开小破站，把今天的进展发了一条动态：「杨县尊批了焦炭许可，新窑在砌了。新犁打了五把，明天去县城商量推广的事。还有，刘嫂晚上去上私塾了，回来教刘安认字。」

评论区很快有了回复：

「恭喜UP主！焦炭合法了！这是里程碑啊！」

「新犁推广是大事，一亩地多收一石粮，全县就多收几万石。」

「刘嫂这人，我服。白天干活，晚上上课，回来教孩子。这才是真正的女强人。」

「UP主，推广新犁的时候，可以搞个“试用”活动。让各村的老把式来试试，试好了再买。」

「对，还可以以旧换新。旧犁折价，换新犁。这样穷人家也能用上。」

何晏看着这些建议，心里有数了。试用活动、以旧换新——都是好主意。

他回复了一条：「明天进城跟杨县尊商量。试用活动可以搞，以旧换新看情况。」

发完，他正准备关掉界面，私信亮了。是王立早。

「焦炭合法了，下一步是扩大生产。钢要够用，犁要够多。春耕之前，让尽可能多的人用上新犁。」

何晏：「好。」

王立早：「还有，流民还会来。春耕之后，青黄不接的时候，人会更多。你得做好准备。」

何晏心里一紧。春耕之后，正是粮最紧张的时候。去年的存粮吃得差不多了，新粮还没下来。

「知道了。我想办法。」

王立早没再回。

何晏关掉界面，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远处山坡上，窑洞的灯火连成一片，安安静静的。

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进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