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姜含章身形一僵,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低下头,额前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弧度,不是笑,是苦的。
“大人很好。”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只不过是我……是我想不开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人:“大人,此次多谢你及时赶来。”
“只不过,你我不是一路人罢了。”
说完,她转过身,拖着那双已经快要撑不住的腿,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脊背却挺得笔直。
死要面子活受罪。
谢不周眉头一挑,翻身上马,缰绳在手心缠了一圈,纵马追了上去。
姜含章还没来得及反应,腰侧便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整个人凌空而起,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人跟阎罗怎么可能是一路人。”谢不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低沉,“此次回京路途遥远,我将你放在城门口,不会惹人非议。”
“谢大人,我并非那个意思,世人喊你阎罗,但他们都不了解你罢了。”
“难道你了解?”
她自然也是不了解的。
姜含章本能地挣了一下,可他箍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像铁铸的一般,于是,她不再挣扎,只是微微侧过身子,与他之间隔出了一拳的距离。
马蹄踏着暮色,不紧不慢地朝京城方向行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吹得更加分明。
姜含章垂着眼,盯着马鬃在风中一绺一绺地飘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马鞍的边缘。
两人一路无言,直抵京城。
……
因着那件事,姜含章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三日。
窗扉紧闭,连药铺那边也懒得过去了。
她就这样把自己囚在一方小小的屋子里,白日里对着墙壁发呆,夜里辗转反侧,一闭上眼便是马上那一路沉闷的风声,和那道始终隔着一拳距离的温热胸膛。
裴衍却以为姜含章是知晓了自己诓骗她的事,心虚之余又生出几分委屈。
这几日他日日都来,站在她门口赔礼道歉,念一些酸臭腐烂的诗词。
一寸相思一寸灰。
此情无计可消除。
自认抑扬顿挫、情真意切。
姜含章嘴角慢慢垮下来,只觉得魔音绕耳,烦不胜烦。
她从前最爱书生身上那股君子气。
端方、清正、温润如玉。
可如今听着门外那滔滔不绝的酸腐调子,忽然觉得,书生好像也一般了。
有些书读进肚子里,非但没能养出风骨,反倒养出了一肚子矫情。
她的神色一日比一日臭。
第四日,裴衍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