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色才蒙蒙亮,姜含章便起了个大早。
她洗漱完毕,对镜理了理鬓发,便拢着披风往姜意如的院子走去。
姜意如也才刚刚起身,正坐在妆台前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任由丫鬟伺候着更衣。
听到丫鬟禀报说含章姑娘来了,她微微一愣,手里的帕子顿在半空中,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姑母。”
姜含章款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她径直走到盆架前,亲手拧了帕子,双手递到姜意如面前,又端过漱口的茶水,伺候她洗漱,语气轻柔乖顺,“含章特意来问安。”
姜意如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伸手轻拍姜含章的手背,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起这样早做什么?”
姜含章抿唇一笑,眼角弯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贴心:“这不是知道姑母今日忙,特意来帮忙的。”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偏殿的方向。
那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盒匣,各种礼品需要登记造册,还有往来物件需要一一统计,看上去便是一桩繁琐的差事。
姜意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打量姜含章,眼中的诧异更浓了几分,“昨日不过随口一提,哪知你这孩子放在心上了。”
姜含章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帕子,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
“平日里是含章自己想不开。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思考,含章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地望着姜意如,“含章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只有裴府才是我的家人。姑母,您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为何要因为表哥的事情与姑母远离?”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泪光盈盈,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姜意如听罢,心中大受感动,一把拉过姜含章的手,紧紧握住,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话来:“好孩子……你终于想明白了。”
“何况,往后你是裴府的贵妾,往后若是生一个男孩,改换门庭成为官家人,再也不是商户出身了。”
明明姜意如自己也是商户女出身,言谈之间却看不起商户。
可吃穿用度哪样不要用钱?
“含章,你听姑母的,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姜含章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掠而过的冰冷。
她轻轻抿了抿唇,旋即抬起头来,嘴角浮起一抹恭顺的笑意,一字一顿道:“多谢姑母为含章周全,含章感激不尽。”
话音落下,她垂首一揖,姿态谦卑,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攥紧。
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当真是变了。
从前那个疾恶如仇的女子,莫说与这些人虚与委蛇,便是迎面碰上,都要绕道而行,连招呼都懒得打。
爹娘向来宠着她,由着她的性子,从不曾勉强她去迎合那些看不惯的人和事。
想到这里,她心里猛地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喉头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