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谭维正这次跑,我不认为只是因为沈万豪被抓、王志远被约谈。”
“什么意思?”
“他在七十二小时内取消了所有商务活动。这个动作太大了。一个在情报圈混了十几年的人,不会因为下线出事就连夜搬家。除非他发现有人在查他最核心的东西。”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住了。
“你碰到他的服务器多久了?”
“八天。”
“他有没有可能发现了你?”
烛龙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本身就是答案。
“我进去走的是旧版固件漏洞。常规安全日志不会有记录。但如果他的系统装了定制化的入侵检测,私人团队写的那种,理论上能检测到异常的I
O模式。”
“概率多大?”
“一成半到两成。”
两成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在暗处活了十几年的人来说,两成的风险足以触发逃跑预案。
“如果槟城的服务器数据保不住呢?”
“从零开始。至少三个月。而且不一定能追到同样的深度。”
三个月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买家可以换身份,换通道,换整条链路。到时候追到的可能是一个空壳。
“保住那台服务器。”
“全力保。”
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时间跳了一格。凌晨一点三十一分。
他没有回到床上。
坐在书桌前,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WTK-CM-2022的文件结构页面。那些代码模块的命名方式他太熟悉了。
“NV-Core”“NV-Mesh”“NV-Sync”,每一个前缀都是师父亲手定的。NV。涅槃。Nirvana。
师父。沈万豪逼你交出来的东西,被卖了。
卖给了境外的买家。
卖你命换来的东西的人,今晚在跑。陈默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的旧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合影。师父李铭和几个年轻员工。陈默站在后排,穿着一件领口松了的灰色卫衣。师父站在前排中间,笑着,两只手背在身后。脚上是那双灰白色的运动鞋。
这张照片是范广仁在整理李铭办公室遗物的时候找到的。
他问陈默要不要。
陈默要了。
他关掉电脑。
站起来。
走到窗前。
凌晨一点半的海城。星星比昨天少了一些。一层薄云从海面上飘过来。楼下没什么动静了。
客厅的大灯关了,只剩玄关的小夜灯亮着,微黄色的光从楼梯口漫上来。
阿福应该回房间了。
林可可也应该睡了。
但走廊里有声音。
很轻。拖鞋蹭地毯的声音。走了几步,停了。又走了几步。在书房门外站住了。
没有敲门。
一声极轻的响。什么东西放在了地板上。
然后是几秒钟的安静。
她在门外站着没走。
陈默能听到她的呼吸。隔着一扇门,呼吸声很浅,像是刻意压着的。
大概站了七八秒。拖鞋声才往回走。走到楼梯口,顿了一下,下楼了。
陈默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走到门口,开门。
地上放着一杯水。枸杞红枣水。
杯壁上没有水汽,放了一会儿了,温度刚好能入口。
杯子旁边放了一碟车厘子。
五颗。
这次没摆圈。
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两颗做眼睛,一颗做鼻子,
嘴巴那两颗靠得太近,看着有点龅牙。
陈默看了两秒。
把杯子和碟子端进来。关上门。
喝了一口水。温度刚好。
吃了一颗“眼睛”。甜的。
他把碟子放在桌角。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张纸还在。对折了两次的纸。
三个名字竖着排。
沈万豪,王志远,谭维正,谭维正
他没有展开纸。拿起笔,直接在折好的纸背面写了两行。
“跑了。但服务器还在。”
“六个小时。”
写完,把纸放回抽屉。
闹钟设在了早上五点。
不到四个小时。
他躺下去。闭眼。
碟子里那个笑脸还剩三颗车厘子。少了一只眼睛,变成独眼龙了。
三分钟后。睡着了。
呼吸平稳。心率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