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自己充盈的内心世界似乎从那时起,就渐渐空洞起来。
这种不断放大的空虚感,连每天充实忙碌的工作都无法填满。
“还要再做点什么呢?还能再做点什么呢?”即使每天的工作让他精疲力尽,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拼命地继续寻找事情,让自己无暇也无力去面对内心的拷问和灵魂的质疑。
直到那天,他拿到了那张意味着最后审判的对账单,内心的不安和懊悔也终于到达了顶点。
他给刘建国打去电话,但并没有说明什么事。
刘建国让他去崇圣寺等。
崇圣寺的空灵,并没有让他的不安减少一二,却让他烦躁得更加抓狂。
他口干舌燥,闯进了茶室找水,却一眼看到了搁物架最顶层的老班章。
那是刘建国的心爱之物,纪军已经很多次看到刘老对其爱不释手的模样。
纪军忽然有了一个大胆又“邪恶”的想法。
这个想法让他冲动不已。
他发现,只要在心里细想一次,内心的不安和负罪感竟会减轻一分。
这个发现让纪军惊喜不已。
“矛盾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并变换成另外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让自己解脱的关键,就是找到矛盾的根源,并转移回去。
纪军忽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那天,他撬下了很多茶叶,尽管喝茶喝得自己都快吐了,但看到刘老的表情越痛苦,他的心就越安定。
此刻,刘建国正心痛地轻抚着残缺的茶饼。
既然茶饼已然破了相,继续珍藏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刘建国狠下心来,用茶锥撬下一小块茶叶扔进紫砂壶里,把烧开的山泉水浇下。
热气升腾,茶香扑鼻。
刘建国熟练地洗茶、泡茶、斟茶,轻抿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那是萧望穹签署的合同。
他翻到第四页第三条第五款,就着茶汤,津津有味地品读起来。
那是纪军精心揉进文件里的和其他文字大小、字体、间距毫无区别的一行字。
它本该以加粗并标红的形式存在,用来告诫签署人,这是一行极度危险、需要谨慎对待的文字,是一个最好不要靠近的红色禁区,兴许会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但是,危险总是以机会的方式呈现。
藏一滴毒液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混入大海。
刘建国仔细品读着这句话,他的心境与纪军完全不同。
纪军感受到的是不安,而刘建国品出的是安全,甚至还有迫不及待的憧憬。
这是一条对赌协议:“若千阳科技在500万投资消耗殆尽时,仍不能完成首款产品上市并实现盈利,千阳科技将无条件并入自动化所,一切研究成果、专利等也将归于自动化所。自并入之日起,萧望穹需服从自动化所的安排,可以不受限制地继续开展相关自主研究,期限五年。如若按期实现盈利,自动化所将自动放弃10%的股份.”
这也是一条不公平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