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吧。”高铮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紧了紧环住她肩膀的手臂。
姜瑞雪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对过得幸福的姜瑞雪来说,时间过得真是飞快。
可是对于远在老家的张鹏一家人来说,日子真是过得太慢了。
从军事法庭的判决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起,张鹏一家的情绪就像是砸入了深渊。
离开军区大院的那天,他们灰头土脸地挤上离城的长途车时,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等火车“况且况且”地喘着粗气,载着满腔心事的张家人,终于停靠在熟悉又陌生的县城小站。
张翠仙拎着破旧的包袱,脚刚沾地,深吸了一口家乡混杂着煤烟和尘土味的空气,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轻松”。那是踏上家乡的土地时,才感觉到的踏实。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给身旁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的儿子打气:“鹏子,咱到家了。以后,咱一家人在一块,安安生生的,再不分开了。”
老张头却佝偻着背,紧张地四下张望,声音发颤:“小声点,小心村里人看到问咱……”
“问啥问!”张翠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就说咱鹏子复原了!为了照顾怀孕的媳妇,主动申请回来的!领导都批了!谁有意见?”
她故意把“怀孕的媳妇”几个字咬得很重,目光狠狠剜向几步之外,面无表情摸着微微隆起腹部的宋建红。
宋建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而满是讥诮的弧度,别开脸。
她下意识在出站的人流里,寻找那个让她忍不住心生惦记的张变成。
没看到。
她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张鹏则始终低着头,对母亲苍白无力的辩解毫无反应,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魂的木偶,对妻子的小心思更无所觉。
然而,刚走出检票口的张家人,却被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的惊扰,音量不大,却像惊雷炸在耳边:
“哟!张鹏?!真是你啊!我刚刚瞧着就像!咋回来了?不是听说你在部队犯了大错误,让人给抓了?咋没进去吃牢饭啊?”
说话的是刘二货。
他蹲在出站口对面的路边,脚边摆着两只绑了翅膀的老母鸡,显然是来卖鸡的。
他脸上堆着夸张的,毫不掩饰好奇的笑,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张鹏一家灰败的脸上打转,说出来的每个字精准扎在了张家人的最疼处。
张鹏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间爆出血丝,死死盯住刘二货,如此凶狠的眼神倒是把刘二货吓得缩了缩脖子。
“你胡咧咧啥!”张翠仙就像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四周,紧接着压低声音生怕有熟人听见,“我儿子好好的!他是光荣复原!你再满嘴喷粪,我撕了你的嘴!”
“嗨,婶子,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刘二货撇撇嘴,不仅没怕,反而更大声的说道,“乡里乡亲的,谁还不知道谁啊?要不是鹏子兄弟出了那档子事,你们能把祖传的好地,以那么便宜的价格,急慌慌地卖了?当时我就纳闷呢,说是要跟着儿子去享福,卖地那架势跟逃难似的……我看呐,你们是凑钱‘活动’去了吧?”
他每说一句,张家人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也被刘二货当众扯得粉碎。
原来,他们那点掩耳盗铃的伎俩,早成了村里人心照不宣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