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在慈善医院接收了第一批东非来的护理培训生。
她教他们怎么使用便携式体检箱,怎么在缺电的环境下保存疫苗。
一个培训生问她:“钟老师,你为什么愿意教我们这些。”她说:“很多年前,有个老兵教我怎么在雷区上建医疗站。
他说知识不应该留在城市里,应该回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现在我把这句话转送给你。
将来你回到部落,也要教会下一个人。”他把这句话抄在笔记本扉页上。
岩吞坎的蜂群扩大到数十箱之后,他决定把养蜂技术传授给周边三个村子的年轻人。
每个村子收两个徒弟,免费学习,包吃住。
徒弟出师后每人送三箱蜂,唯一的要求是不能转卖,只能继续繁育。
他说:“当年有人送我一箱蜂。
现在我还给这片山。
一箱变成几十箱,几十箱变成几百箱。
数字翻倍,恩情也翻倍。”
话音录下来传到密支那。
祁同伟听后对钟小艾说:“他现在说话像个老师。”钟小艾说:“不是像,他就是。”
张启文在国内农业厅推动微型站点与商超的直连试点。
首批试点选在汉东周边几个山区县,由玛温负责现场培训。
她跟茶农们在茶园边上蹲成一圈,手把手教怎么拍照上传溯源信息。
她说每批茶叶都有它自己的出生证明。
你们现在做的事跟蜂农一样——就是让消费者看得见你们。
一个老茶农说:“采茶采了大半辈子,以前只看得见茶商,现在看得见买茶的人了。”玛温把这句话录入语音数据库。
转录系统将方言转成文字,标注了时间和GPS坐标。
不久后,东非站点的首批蜂蜜运抵狮城。
鹞鹰在接货时亲手扫描了第一箱的溯源码。
他看完蜂农留言后交给老杜,酋长用部落语言留了一段话。
翻译过来是——“这罐蜜是我们部落第一次把东西卖到这么远的地方。
我们以前不知道山外面有人愿意买我们的蜜。
现在知道了。
谢谢清流,谢谢第一个来这里的那个外面人。”老杜把这段话转发给祁同伟。
祁同伟读完,将打印稿放入保险柜。
保险柜里已存了许多纸张,每一张都记录着不同语言和不同年代,记录着那些被他改变、也改变了他的人。
清流系统在海外扩张过程中,帮清迈冷库搬运工补齐了社保和公积金。
岩吞坎得知后说:“他这辈子没交过社保,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社保,现在知道就是老了有人管。”
他说以前金三角没人管,谁活到最后靠自己。
现在不一样,清流管。
祁同伟让老杜成立清流员工终身保障基金,将所有在职和退休员工的福利纳入统一管理体系。
这份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现在要交到每一个搬运工手里。
陈文雄在情报日志里写道:“原金三角非法武装人员已全面纳入正规社会保障体系,转型完毕。”
退役老兵在几月后安详离世。
那天早上他还去看过蜂箱,中午说有点累想睡会儿,下午没再醒来。
玛温在蜂农留言里发了讣告:“今天班瓦山少了一个养蜂人。
他的蜜还在全球各地货架上,扫码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这段讣告被数万人转发。
各地消费者自发在社交媒体发起纪念,贴出扫描他蜂蜜后看到的留言截图。
有人做了一段视频,收录他在清流系统里留下的每一句语音,标题叫——“他说了一辈子的话,每一句都关于蜂蜜。”
葬礼在班瓦山举行。
各国代表、附近村庄的蜂农以及许多从外地赶来的消费者挤满了小小的山间墓地。
家属把老兵年轻时那顶旧军帽和养蜂用过的旧手套放进棺木——一顶打仗时戴的帽子,一副养蜂时戴的手套。
帽子代表过去,手套代表新生。
那天班瓦山微雨。
他的儿子致辞时只说了一句话:父亲是军人也是养蜂人,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打赢多少仗,是养出多少蜜。
请所有喝过班瓦山蜜的人记住他。
他的名字已经刻在每一罐蜂蜜的溯源编码里。
只要还有人扫描那个二维码,他就还活着。
葬礼后不久,清流系统在全球用户界面上线了纪念页面“种蜂人”。
收录每一位已故蜂农的姓名、照片和生前语音留言。
首位录入者是退役老兵,页面上写着他的生平:他当过兵也养过蜂,用余生证明了人是可以改变的。
他的蜜还在路上。
祁同伟独自站在柚木林里对钟小艾说:“老爷子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永远不会让死去的人白死。
现在我可以告诉老爷子,每一滴蜜都记住了他们的名字。”钟小艾靠在他肩上没有回答。
风吹过树冠,柚木已长到很高,阳光从缝隙间洒下一地碎金。
很多年前这片山上没有树,现在树已成林;很多年前这片土地只有罂粟,现在漫山遍野都是蜜。
鹞鹰在东非推开第二期微型站点。
他学会了说几句部落语言,能够直接跟蜂农沟通。
一个部落长老问他为什么学得这么快,他说他以前学语言是为了伪装现在是为了连接。
伪装是把自己藏起来,连接是把心掏出来。
掏心比伪装累,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