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了,吱吱响。郑嘉成把开水注入茶具。旧事旧人反复咀嚼,旧茶不知第几泡,颜色早不如起初鲜亮,味道也淡。费伦喝了口,觉得没劲透了。
他把茶盏推回去。
“资本喜欢动听的故事,买的不是今天的数字,而是对明天的判断。只要你有价值,别管怎么来的,都很好。”郑嘉成又把茶盏推回费伦面前,“是狼是狗,其实都不重要。只有那些太过在乎一点点死工资的人,才执着于狼和狗。在资本面前,大家都是畜生,有用看家,无用吃肉。”他笑笑,“所以,执着于狼狗之分,就是坠入迷雾。赚钱的手段万千,难道只有狼狗之间一点点死工资的差别?同样是搵食,为什么不能把老板的钱揣进自己口袋里呢?对不对。”
费伦接过茶盏:“刘劲松死了,所以我和乌玉成了动听的故事。”
郑嘉成点点头,然后说:“但你不如乌玉。”
费伦说:“因为我没能出现在刘劲松的遗嘱里?”
郑嘉成摇头:“因为你没缺过钱。”他慢慢转动手里的小巧茶盏,“而乌玉缺钱。所以乌玉比你听话。”
郑嘉成抬眼看着费伦:“我们当然喜欢听话的人。”
……
“咱们就是太听话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海大富拖着。”人们七嘴八舌地说,“听话就任人宰割,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早知道,小矿关停的时候,就应该狠狠地闹。”
“告!必须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为了一条被强拆的副食街,羊肠子河村又开了全村大会,会上民意表决,全票通过,一致决定以村集体的名义起诉江海集团。
村集体实在是没钱了,常村长指挥一群人拆开常小光家的封条,把冰箱电器全搬出来,打算卖了,钱给村里打官司。
“冰箱彩电能卖几个钱。”
“小玉给乌红伟请过律师,请律师可不少花钱,还有路费。小玉都跑北京去了。”
“红伟啊,你可金贵着嘞,小玉给你花了多少钱,你就老实点吧!”
“你才金贵。”乌红伟嘟囔了句什么,但也没反驳。
乌红伟在里面转了一圈,吃了苦头,最近确实挺老实。
“告肯定要告,咱们是不是得找证据。”
“律师得请。”
“合同原件就是证据,把合同原件找出来。”
会场里乱得很,每个人都在发泄心里的不满。
散了会,村民们本应回家,却不约而同地走到副食街上去。
风裹着尘土往脸上扑,碎瓦片在地下滚了几滚,不动了。
常老二抬脚把碎瓦片踢开,看着副食街乱糟糟只剩半塌的砖墙,声音压抑:“副食街一拆,以后打麻将都没处去。”
好几个人都笑起来:“常老二你这辈子就惦记着打麻将。”
脏风夹着土,扑打着人的裤子。人们只是惋惜地叹了几口气,就开始说起晚上吃什么。
“算了,就这样吧。”
“日子还得过。该咋样,就咋样。”
“土地就是很残忍的。撒了种子,也会颗粒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