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金玉的电话回拨过来。
乌玉大致说了几句,金玉先问:“你还在养身体,现在能应付过来吗?”
乌玉苦笑:“反正指望不上我哥。”
金玉说:“村里谁闲着,请来帮忙当保姆,我出钱。”
乌玉感激:“谢谢姐。”
金玉又说:“曹三儿就在你身边,是吧?你把公放打开,我和曹三儿说几句。”
乌玉依言做了。
金玉和曹三儿打招呼,声音温和。曹三儿“哎呦”了声:
“久仰了,大名鼎鼎的金凤凰。”
金玉说:“听说你要去告我二姨。”
曹三儿笑:“李萍签了借条的,白纸黑字,欠下9万。就算你是金凤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也拦不住我找李萍要钱吧?”
“你说得没错。”金玉赞同,“你可以去告。”
曹三儿笑起来:“学习好就是不一样,金凤凰,懂法。”
“过奖,我不是律师,不懂欠条,但我略懂合同。”金玉言简意赅,“9万块不是小数,你怎么举证自己原本就有9万块钱?”
“你觉得我没钱?”
“有据可查才算事实成立,签合同也要做尽调。你得开具银行流水和具备法律意义的收入证明才行。”
曹三儿噎住。
“如果你没有9万块,那你怎么举证自己有能力借给李萍?”金玉又问。
“如果你有9万块,你和李萍素不相识,现金出借9万给李萍,动机是否合乎情理?”
“欠条只代表合同成立,如果你根本没能力借给李萍,那你这合同——不是,欠条——在法律意义上,根本不算生效。”
清脆玲珑一连串问题下来,曹三儿被金玉绕得七荤八素。
金玉贴心解释:“合同不生效,说明你这个项目压根不存在。”
曹三儿的脸色几度变换:“放屁,我有欠条,你说不存在就不存在了?”
“你证据不足,就算开庭,也只能调解。”金玉声音不变。
曹三儿强撑着气势:“我偏告不可。”
金玉奇道:“拿不到结果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做,是因为你天生就喜欢做无用功吗?”
曹三儿破防大骂。
金玉笑了声,挂断电话。
许家乐正坐在金玉身边办公,按照金玉的要求修改园区定位。金玉的电话不避她,她听完全程。
许家乐语气钦佩:“真的?”
“编的。”
许家乐惊了:“这样不会出问题吗?”
“这不是还没出问题吗。”
“这样也行?”
“他信了就行。”
“他信了吗?”
“他发脾气,就说明他信了。”
许家乐目瞪口呆。
“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搞定人。搞定人,就能搞定事。”金玉说。
许家乐还想说什么,但她的工作软件一直在闪,不断有消息进来。
金玉扫了几眼,看着许家乐逐条回复“好的”,皱起眉头。
“我记得这个区域之前是钱兰兰在对接。”
许佳乐说:“之前钱主管生孩子,公司安排我做她的B岗。现在她刚产假回来,有些情况还不熟悉,我帮忙收尾。”
金玉说:“钱兰兰和你同时进的公司吧?”
许佳乐点点头。
金玉似是好奇:“当时为什么升了钱兰兰,没升你?”
许家乐陈述事实:“大家都说她老实苦干。”
金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老实苦干,她的垃圾活是不是你在干?她老实苦干,六年生了两个孩子,休了两次产假,产假期间的活也是你在干。为什么老板没觉得你老实苦干?”
许家乐沉默。
金玉伸手揪掉许家乐衬衫袖口的线头:
“你想出头,各方面都得下功夫。不做人,只做事,就得做到死。”
金玉把指尖的线头吹开。
许佳乐涨红了脸。
她看着金玉:“钱主管的工作移交到我手上的半年,我没有出任何问题。我以为,这足以证明,我坐她的位置,我也行。”
她重读“主管”两个字。
金玉毫不留情:“先做人,再做事。你的职场人设不清晰,老板记不住你,公司没有必须升你的理由。升职升的是人,家乐,你不懂做人,注定拿不到结果。”
许家乐被戳了心窝子,脸色差点没绷住。
“你会累死的。”金玉说。
“明白。谢谢您点拨我。”许家乐维持住表情,滴水不漏地说。
“不客气,家乐,你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金玉指着电脑屏幕,“所以,涉及到谈判、沟通、联动的工作,我带你出来,而不是别人。”
许家乐看着电脑屏幕。
“你不缺能力,但你缺包装,缺汇报,缺人设。”金玉又说。
许家乐的脸色忽地变幻起来。
金玉看着她陷入沉思。
“稳操胜券的项目,谁来做都一样。开拓新业务,无论成与不成,老板都会记住你。只有被记住的人才能升职。”金玉缓缓说,“拿下这次合作,给自己镀金,让老板记住你。”
很久以后,许佳乐看向金玉,神情感激:“谢谢姐给我机会。”
“应该的。”金玉不动声色,“你是我的人,我比谁都希望你发展得好。”
吃了金玉画的饼,面对如今希望渺茫的招商工作,许家乐的工作积极性显著提升。
金玉这才站起身。
推心置腹地聊了半天,难道是为了点拨许家乐?
当然不。
只有让下属信任你,她才会死心塌地为你做事,光靠职级是不够的——金玉不做没结果的事,也不讲没用的话。
先做人、再做事。不会做人,就得干到死。
金玉看向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办公楼,和办公楼中穿行的人。
办公楼是戏台,西装是戏服。
端的是人设,唱的是台词。
工作不过是一出好戏。人人都是骗子。
说到骗,灵光一闪,金玉蹙眉发了条消息给乌玉:
“刚拿到彩礼,就被人带着去赌。时机这么巧,像不像杀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