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店家便端上一青瓷小瓶,旁侧配了糟鹅掌、凉拌嫩笋、酱瓜和一碟盐焗花生的下酒小菜,摆在苏云昭面前。
“大爷,您要的酒菜齐了,这酒温得正好,您慢用。”
店家客气的笑着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苏云昭看着面前的这几样小菜,总能想起刚才家中场景,不悦地将小菜推到一边,在杯中倒上酒液,自斟自饮起来。
确如店家所说,入口绵柔,细品之下,又有一缕清甜回甘。
心中暗暗想着,既然沈舒澜所有的跳脚行为,都是为了那张休书,那自己就不能再着了她的道。
她越表现,就该越顺着她不是吗?
让她无能为力才是最好的手段。
“我当是谁在这独喝闷酒?原来是我们心气高的游则兄。”
苏云昭并未抬头,一听声音便知是御史中丞之子,在朝中做着承务郎和秘书省校书郎的蒋州然。
蒋州然是靠着父亲御史中丞(从三品)的恩荫得官,初授承务郎,本就是个清闲散职,方便家中照拂。
后来他父亲又在朝中周旋,为他谋了秘书省校书郎一职,日常不过是在馆阁之中校对典籍、勘正文字,与苏云昭平日里最不对付。
“原来是敬尧兄,今日倒是雅兴,不去倚云馆听曲儿,反倒跑这会仙楼吃酒了,要不,咱们拼一桌,共饮几杯如何?”
倚云馆是京中最大的风月去处,靡靡丝竹伴着娇声软语,樱粉纱帘在敞轩前迎风飘动。
尤其此刻桃花正盛之时,夜风一吹,落得满楼桃雪,隔得老远便教人骨软筋麻。
蒋州然,是馆内常客。
苏云昭鄙夷地轻哼了一声。
他素来就厌极了这般声色场所,更看不上蒋州然这般放浪的世家子弟。
那光鲜肆意又漫不经心的模样,偏偏照见了他自家相对清寒的窘迫,也刺得他心头那点‘侯府女婿’的自厌更盛几分。
苏云昭微微抬眸,扫了眼蒋州然身侧几位世家子弟,又低下头为自己斟满。
蒋州然今日一身素白锦袍,头发高高束起,气宇轩昂,在他人的衬托下晃得有些刺眼。
“原来是敬尧兄与友人同游,那不便打扰了。不知敬尧兄是刚至,还是预备离去?”
蒋州然瞧着独自斟饮的苏云昭,心情大好,摇着折扇踱步至他身旁,
“游则兄倒是清楚我的行程,看来对我甚是关注啊。若非绾烟今日客满,我又怎能在这会仙楼与苏编修巧遇?”
自己便大咧咧在苏云昭对侧坐下,一脚蹬着凳沿,随手打了个响指,“店家,温一壶琼醅来,不用配着酒菜。”
又回头笑向身后几位世家子弟,“劳烦诸位先回,我与苏编修叙叙旧。”
几个子弟向着两人告礼后,就逐一离去了。
蒋州然笑着瞥了眼桌上几碟未动的小菜,“怎么游则兄没胃口?既点了小菜却不举箸?着实是浪费了。”
又径直伸手抢过他面前的小瓶,凑在鼻前轻嗅了下,搁在桌上,“喝的原来是玉醑啊,这般绵柔的酒水有什么趣味?要喝,便该喝些烈辣烫口的才够尽兴。”
苏云昭抬眼冷冷看着他。
蒋州然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着手心,嗤笑了一声,“哦我忘了,游则兄还未弱冠,尚需家里护着,自然只能喝些绵软适口的小儿酒。要不要为兄教教你,何为真正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