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还没开口,台阶旁那个矮个子侍卫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刀尖横过来,朝着大门口晃了晃。
“区区三个人,也敢过来检查?”
矮个子侍卫嘴角歪着,长刀往前送了两寸,对准孙冉的方向。
老张的钝刀“哐”一声横在身前。
秦少没动,但重心已经压下去了,右手垂在腰侧,指尖搭着短刀柄。
孙冉没看那把刀。
他看的是胡惟庸。
台阶上的人捂着还在渗血的臂,头发散了半边,帽子掉在三步开外。堂堂百官之首,此刻和路边被狗咬了一口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孙冉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胡惟庸。”
声音不大,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回头吧。”
胡惟庸捂着伤口的手顿了一下。
孙冉接着往下:“你派去扬州刺杀我的人——梅庄的,老高带的那帮打手,全部被魏国公逮了。人证物证,一个没跑。”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胡惟庸的呼吸急了一拍。
很轻,但孙冉听见了。
“又是魏国公……”
胡惟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给自己听的。
“怎么都是他。”
孙冉没接话。他等着。
果然,胡惟庸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伤口还在流血,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带着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
“不过区区一个左都御史,竟敢到我府上来查我?”
他松开捂伤口的手,任凭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朝前走了半步。
“你不怕出什么事吗?”
这话从别人嘴里出来,叫威胁。
从胡惟庸嘴里出来,叫预告。
孙冉盯着他。
肋骨那个位置还在隐隐作痛,方才在粮铺挨的那几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他这副傀儡身体的痛觉屏蔽早就失效了,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疼归疼,嘴没闭上。
“胡惟庸——”
孙冉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你作恶多端!荒淫无度!就不怕因果反噬吗?”
“不怕遭报应吗!”
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
他想起了扬州城东粮铺被砸烂的门板,想起了老刘头被踹在心窝的那一脚,想起了义庄停尸板上昏迷不醒的人,想起了陈副都御史那封信里写的“事毕,人送城西义庄。”
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上鼓起来。
胡惟庸看了他三息。
然后甩了甩那只还在淌血的手,血珠子甩在青砖上,连声音都懒得放大。
“就凭你?”
三个字。
轻飘飘的。
孙冉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把气压了回去。
“不止是我。”
“那么多正义的官员,那么多百姓——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胡惟庸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被动了。
是厌烦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朝孙冉的方向点了点。
“污蔑本官?”
“来人——”
“给我拿下。”
话音地,院子两侧的侍卫同时动了。
六七个人从廊下冲出来,有拎刀的,有空手的,脚步乱得像是拥挤着过独木桥,但每个人的去向只有一个——孙冉。
老张横刀迎上去,钝刀侧面“啪”地拍在第一个冲来的侍卫面门上。
那侍卫捂着鼻子歪出去,后面的人绊了一下,队形散了。
秦少没往前冲。
他退了半步,左手揽住孙冉的后领朝后一拽,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右手短刀同时出鞘。
刀光一闪。
没有多余的动作。
左边冲来的侍卫被短刀从手腕内侧划过去,血线飞出来,长刀“哐当”地。
秦少已经转了半个身子,短刀回抽的弧线正好挡住右边第二个人的劈砍,铁器碰撞的脆响在院中炸开。
老张那边更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