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首席的假期,倒是别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
听着多是些没有营养的客套话。
廊外的雨渐渐了,
变成了淅沥沥的碎雨。
绘梨衣似乎看雨看倦了,转过头,手轻轻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角。
路明非转过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然后。
少年回过眸,看着坐在对面的风间琉璃,放下茶杯,
“不过。”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语气忽而几分散漫而随意。
“有件事,我倒是挺好奇的。”
“路首席但无妨。”
风间琉璃温和地笑。
路明非看着他,眼底泛起一抹幽深的清澈。
“你之中....却有两个你。”
少年声色淡淡,
“有想过……”
“彼此合作,或者和解吗?”
“……”
煮茶的泥炉发出一声水沸的轻响。
长廊之下,一时寂静,似乎雨幕在这一瞬都停滞了下来。
风间琉璃握着茶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身侧的樱井暮,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眼底透着骇然。
风间琉璃,或者源稚女一时间愣住,
不知道是被对方的烂话镇住,
还是被路明非一言点破自己的情况而惊惧。
他的常态,便是源稚女与风间琉璃的交织。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有单独的、完整的自己。
要么是那个怯弱温柔的弟弟,
要么是那个嗜血疯狂的恶鬼。
如此被困在这具躯壳里,相互折磨了无数个日夜。
“你……”
风间琉璃的声色微微发颤,精致的脸上有一股近乎狼狈的苍白,
“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没有否认。
在那种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下,任何掩饰都显得苍白可笑。
路明非靠在廊柱上,微微偏头。
“眼睛。”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你的双眸。”
路明非看着他,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爱恨交织。”
“不是吗?”
“……”
长廊外,秋雨淅沥。
风间琉璃僵坐在榻榻米上,如坠冰窟。
是吧?
是这样的吧。
那双被点破的眼眸里,属于风间琉璃的妩媚与阴冷在瞬间褪去,浮现出的,是一抹极度痛苦与迷茫的微光。
那个名为源稚女的灵魂,在无声地悲鸣。
他爱着某人。
爱着那个曾在井底给他讲故事、曾在阳光下牵着他的手、发誓要保护他一辈子的哥哥。
无比地爱。
可是。
那个身为风间琉璃的恶鬼呢?
那个在地下室的泥水中被长刀贯穿、被当成怪物无情抛弃的恶鬼。
他恨着某人。
极度地恨。
爱与恨,就这样像是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在他的心底盘踞、啃噬。
不死不休。
爱不停,恨就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