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稚梨把粥碗端起来,挡住半张脸,借着喝粥的动作把那口涌上来的腥甜咽了回去。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刮过,火辣辣的,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粥是甜的,红枣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但她尝不到。她的舌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什么都尝不到。
傅砚礼坐在对面看着她。她喝粥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咽刀子。他看着她放下碗,碗里的粥还剩大半碗。她的手指从碗沿上滑下来,垂在桌下,悄悄攥住了餐巾纸。他看不到那张纸,但他看到她攥纸的手在发抖。
“我吃好了。”她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
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傅砚礼坐在餐桌前没有动,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听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听着她在水声她走出来,手上没有水渍,脸上没有表情。
“我去医院换药。手上的伤口该拆线了。”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傅砚礼看着她,站起来。“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你在家陪安安,他这几天情绪不好。”
她拿起包,换上鞋,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傅砚礼。”
“嗯。”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他看着她纤细的、笔直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偏左的站姿,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的弧度。那是她。不是仿生人,是她。她的手上有疤,有被绳子勒出的红痕,有切菜时不小心割破的伤口。每一道都是真的。
“排骨。你做的。”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比之前真了一些。“好。”
她走了。门关上了。傅砚礼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的盖子。最上面是一团揉皱的纸巾,白色的,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色。他把那团纸巾捡起来,展开,掌心里是一小片洇开的血迹,中心最深,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他握着那团纸巾,指节泛白。
周稚梨没有去医院换药。她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亮得刺眼。
她闭着眼睛,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拼命运转。
喉咙又痒了,那种痒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不是喉咙,是气管,是比肺更深的地方。
她捂住嘴,咳嗽从指缝里泄出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掌心又湿了,黏黏的,温热的。
她没有看,从包里抽出纸巾,把手擦干净,把用过的纸巾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她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她去了城东那家小诊所。不是医院,是一间藏在巷子里的私人诊所,门脸很小,只有一个老医生。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去大医院,没有问她为什么脸色这么差,没有问她那些检查报告为什么全是正常的。他只是让她伸出手,把了脉,看了她的舌头,翻了她的眼皮。
“你中毒了。”老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稚梨看着他。“什么毒?”
“不知道。没见过。但你的脉象很乱,不是普通的乱,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你的身体在排斥它,但它已经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