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安静了几息。月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天使神的九考。”千仞雪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微稳了一点。

“每一关都是拿命去填的。第三考的时候我差点死在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半条命都没有了。没有人来看我。”

她把酒杯放下。

“千道流在外面守着，但他进不来。整个考验场里只有我一个人。”

“最后一考，需要至亲之人献祭。”她的指甲扣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爷爷他要替我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千仞雪的眼眶红了。

她偏过头，想避开许长青的目光。

太丢人了。她在嘉陵关城头一剑劈碎修罗神的时候没哭。

被八位神王联手轰得神体碎裂的时候没哭。逼退鸿蒙神皇的时候更没哭。

现在坐在石桌前面，喝着桃花酒，说着那些早就过去的破事——眼泪偏偏不争气地往外涌。

她死死咬着下唇。

别哭。千仞雪你别哭。你是道韵天使尊，你是斗罗大陆唯一的主宰。你不能在一个男人面前哭。

不行。

忍不住了。

鼻子酸得像被人捏住了，眼眶里的热意翻涌上来，第一滴泪砸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烫的。

这么多年。

从十三岁开始装男人，到二十多岁成神。

她一直把自己伪装得坚不可摧。

在朝堂上她是太子，在武魂殿她是圣女，在战场上她是天使之神。

没有人知道她也会怕。没有人知道她在密室里一个人裹着毯子发抖的那些夜晚。

没有人知道她多想有个人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许长青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

千仞雪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紫金天师袍的衣料粗糙地蹭着她的脸颊，竹叶清香钻进鼻腔。

她听到了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稳得像天地的脉搏。

她没有挣扎。

手指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紧。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紫金天师袍的前襟。

许长青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拍着。

什么都没说。

不需要说。

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道理，不需要“你已经很棒了”这种空洞的话

。她只需要一个怀抱。一个她可以在里面放声哭的怀抱。

千仞雪哭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记不清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断断续续，鼻子堵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丑死了。眼睛肯定肿成核桃了。鼻头肯定红得跟那株灵草似的。

但她不想起来。

这个怀抱太暖了。

暖到她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在这股暖意里面化开了，变成了眼泪流出去，流干了就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千仞雪的抽泣声慢慢停了。她还趴在他怀里，没动。

“长青。”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遇见你，真好。”

许长青低下头。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只露出红透了的耳尖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粗糙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痒。

千仞雪抬起头。

泪眼婆娑的金色瞳孔对上他的目光。

许长青俯下身。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蜻蜓点水一样。只有一瞬。

桃花酒的清甜。

千仞雪的脑子“嗡”地炸了。

“雪儿。”他的声音贴着她的嘴唇传过来，低沉温柔，每一个字都烙在她心口上。

“以后有我在。”

“再也不会有人让你受委屈了。”

“你的身后，有我。”

千仞雪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月光铺了满院，照着石桌上两杯没喝完的桃花酒。

姻缘锁心佩贴着她的心口，和他的心跳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