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长公主。”她的孙女站在身后,仰头望着云端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了对方,“是长公主的儿子。”
老妇人缓缓抬头,浑浊的双眼顺着孙女的目光望去。
云端之上,白色身影若隐若现,看不清面容,辨不清衣饰,只能看到一团混沌色光晕将他笼罩,如同初升的太阳,温和却又不容直视。
“像……太像了……”老妇人喃喃自语,眼泪顺着满脸皱纹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水花。
高空之上,徐晏离收回了手。
他看着那些冲天的乳白色光柱,看着光柱里一张张苍老,年轻,懵懂的脸庞,沉默了许久。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来星罗城,本可以直接飞入皇宫,走到许家伟面前,把该说的话说完,该做的事做完。
可他没有,偏偏在城池上空停下,偏偏把力量洒向这些普通百姓,偏偏点燃了这些快要熄灭的信仰之火。
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母亲。那个他从未见过,却从无数人口中、无数细节里拼凑出模样的女人。
她在这座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在这里种下善意的种子,却被亲弟弟背叛,遭神罚击碎武魂,最终被流放异国。
他不能让母亲留下的种子,烂在泥土里。
或许是因为那封信。萧鼎天给他看过的,母亲写给老部下的信,字迹娟秀却带着英气,笔墨间满是洒脱利落。
也或许是穿越者的惺惺相惜吧。
这就是他的母亲。
一个能和将士们把酒言欢,能蹲下身给难民盛粥,能在战场上背着伤员返程的女子。
她不该被世人遗忘。
徐晏离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光柱,不再看跪地哭泣的百姓。
他抬头望向城北,看向那座巍峨的皇宫,看向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随即,他动了。
没有极速冲刺,没有瞬间瞬移,就一步一步从云端往下走,仿佛踩着一架无形的阶梯,步伐不紧不慢,衣袂随风轻扬,腰间玉扇微微晃动。
等他落在皇宫正殿屋脊上时,天边第一缕晨光刚好刺破云层,洒落在他身上。
月白衣袍被镀上一层淡金,混沌色光晕在阳光下收敛大半,只留下一层极淡的柔光,笼罩着他全身。他没有刻意收敛神力,也没有肆意释放,就那么静静站着,宛如一尊从云端降临的神像,圣洁、威严,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慈悲。
皇宫里瞬间乱作一团。
守殿的侍卫最先发现他,抬头看到屋脊上站着人,刚要开口呵斥,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不是不敢,是喉咙像被堵住一般,所有声音都被压了回去。
御前太监跌跌撞撞冲进寝殿时,许家伟刚醒,正坐在龙床边,让宫女伺候着穿衣。
他老了,四年前还精神抖擞的皇帝,这四年被徐晏离折磨得心力交瘁,鬓角多了大半白发,眼角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
“陛下!陛下!”太监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来了!”
许家伟系腰带的手猛地顿住,皱起眉头:“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