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姐自嘲的笑了笑，看了眼这对还抱有幻想的姐弟，轻轻说了一句。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贺雯晴和贺汶韬听到这话，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刚才蒋队说的什么临时营地，什么解决了就回来…难道全都是骗人的？”

“你觉得，”莉姐反问道，“在这座连范围都不知道有多大的鬼蜮里，在那个阴山鬼婆有心躲藏的情况下，只靠他们六个人，两天之内能解决吗？”

没人回答。

“几乎是不可能的。”莉姐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带进来的物资有限，拖的人越多，消耗就越大。所以从一开始蒋奎就打好了算盘，一旦遇到麻烦，我们这些累赘，就是第一批被舍弃的诱饵。”

“不！不可能！”贺汶韬的情绪崩溃了，他冲着莉姐大吼起来，“他可是蒋奎啊！是镇守北境的蒋门神！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他是英雄！”

“英雄？”

莉姐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恨意。

“那我告诉你，这位英雄的蒋门神之名，是用什么换来的……”

贺雯晴两人都愣住了，就这么看着莉姐，等着她的后文。

莉姐的目光却是投向远处的黑暗，恍似穿透了风雪，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场血战。

“当年也是在这样一个暴风雪的夜晚，一只四阶雪猿鬼将掀起一股小型鬼潮，突袭了我们第九营地。那时候营地主力都被调去支援其他防区了，留守只有不到三十人，而蒋奎，当时还只是一个三阶巅峰的小队长。”

“所有人都以为营地要完了，都做好了战死在这里的准备。是蒋奎站了出来，他说他有办法守住营地……”

“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把营地里那些受了伤的队员，连同一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家属，一共一百一十七个人，全部扔出去当诱饵……”

莉姐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贺家姐弟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他自己，则带着剩下十几个精锐，绕到了鬼潮后方，趁着那些鬼物被诱饵吸引，发动了突袭，一举斩杀了那只雪猿鬼将，营地就这样保住了。”

“那一战，他手持双戟，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宛如一尊盖世杀神。从此，蒋门神的威名响彻北境。”

“可谁又记得，那一百一十七个被当做诱饵，被活活撕碎的人呢？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家人有朋友的活人啊！我的丈夫，当时就在那一百一十七个人里面，他只是在前一天的巡逻中，为了救一个新兵，被鬼物抓断了胳膊……”

说到最后，莉姐的声音已经哽咽起来，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下瞬间又被寒风冻成了冰晶。

贺汶韬整个呆住了，只觉脑海中那个所谓的英雄形象，轰然倒塌。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雪地里，满眼空洞，嘴里喃喃出声。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贺雯晴同样身子发抖，她实在无法相信，那位名震北境的大英雄，竟然是一个踩着同伴尸骨上位的冷血屠夫？

这简直…简直太疯狂了！

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江禾，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在地的贺汶韬和呆立着的贺雯晴，望向了周围那些立在风雪中的残破佛像。

“各位，”江禾淡淡开口，“哭鼻子什么的先收一收，它们来了。”

“什么来了？”

莉姐和贺雯晴姐弟三人，皆是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一秒，离他们最近的一尊残缺佛像，那双灰寂的眼眶里就亮起了一点幽幽紫芒。

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

片刻间，周围那些残破的佛像，不管大小形态，它们的眼窝里全都亮起了那种妖异的，令人心悸的紫色光芒！

咔…咔嚓！

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在贺雯晴三人惊骇的目光中，距离最近的那尊佛像…动了！

它那只搭在膝上的石手，放下去撑着地面，然后那重达数吨的石质身躯，便在一阵摇摇晃晃中，站了起来！

江禾将挡在身前的贺雯晴轻轻拉到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看着那尊缓缓起身的石佛，眼底泛起一抹冷冽杀意……

“当然是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