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江九和吴胜一前一后踩在窄石径上。
天色擦黑,两边的矮草沾着露气,两人朝着道院方向不紧不慢地走。
江九憋不住心里的好奇,偏头问:
“吴少,这路子你是从哪儿刨出来的?”
他从未走过。
今儿白天丹药的价码才蹿上去,转头吴胜就有门道。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犯嘀咕。
“人家早几天就自己寻上我了。”吴胜脚下不停,声音平平的:
“涨价的风声,她提前就跟我透了底。”
江九听得步子一顿,扭脸看着吴胜,眼睛里头写满了不可置信。
所以……
你小子暗地里干了倒进倒出的营生?
他张嘴探了句底。
结果吴胜的居然没倒腾。
一颗丹药都没囤?
这又是闹哪出?
是不信那消息?
吴胜把脸转开,干巴巴撂下一个字:
“穷。”
江九噎了片刻。
行吧,合情合理。
吴少也穷。
消息太突然,来不及凑灵石也正常。
他把话头拨回来,又问起那个牵线的人。
“我只打听到她是道院的亲传弟子,另外还知道她家里头家底厚得很。
可怪就怪在,她近来一直在跟穷人搭线,专挑那些没签过契的,尤其是拒绝签契约的。”
吴胜拧着眉头盘算了一下,又道:
“除了你我,她应当还招呼了旁的人,心里八成揣着什么打算。
至于对咱们是好还是坑,就只能到了地方再掂量了。”
说着他拿眼看了看江九,正色道:
“你天赋这么扎眼,得留个心眼。
闹不好这事跟苏家有牵扯。”
苏家那招婿的架势,到现在都没收。
“女的?”江九小心问。
“嗯。”吴胜点头。
江九倒没太当回事,不过心里知道多半不是。
不是哪家都跟苏家似的,摊上青黄不接的烂摊子。
对方到底图什么,他摸不清。
至于人家凭什么能甩出原价丹药,细想也能品出几分味道来。
早几天就提醒过吴胜,想必她自己提前就收了不少货。
原本她大概得掏出不小的本钱,才能让他们这种人主动找上门。
如今倒简单了。
“原价丹药”这四个字,比什么筹码都管用。
兜里没灵石的弟子,路确实比旁人窄得多。
何况各大家族使的这一手,实在是毒。
釜底抽薪。
价码这么一抬,真能把一群站在上宗门槛前头的弟子活活压垮。
不签,门就在眼前也进不去。
签了,就算迈进去,后半辈子也得替那些家族当牛做马。
那签还是不签?
多数时候,缺灵石的人根本没得选。
江九看着像是有选择,可物价翻到这个地步,他其实一样被逼到了墙根底下。
他要的是第一。
可按眼下的价钱,灵石根本撑不住。
想拿第一,非得筑基九层不可。
而且要扛住诅咒活命,金丹是唯一的活路。
天材地宝至今没有着落。
他也不确定,到了最后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坚持。
算来算去,他自己也被各大家族推到了那同一个岔路口上。
签,还是不签。
只能盼着吴胜摸出的这条路子,真能管点用。
少顷,两人停在一处僻静院子门前。
吴胜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一串有轻有重的节奏。
门从里头拉开了,露出一个女子。瞧着不过十八九的年纪,五官生得细巧,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吴师弟到了?”她目光往吴胜身后一挪,落在江九身上,轻声说:
“还捎了位朋友?赶巧了,人到齐了,快里头请。”
说着侧身把路让开。
江九跟在吴胜后头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