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崇文去过洛阳,十七年前,他从北地到洛阳。
而林旭的旧封地,就在北疆。
顾夕瑶翻到下一页。
十七年前三月十五“崇文至洛阳,与四殿下同住。”
四殿下。
就是林旭。
顾夕瑶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十七年前四月初二,“崇文书信甚密,嘱吾代为照拂四殿下课业,吾允之。”
许崇文嘱托周鹤年照拂林旭的课业。
不是周鹤年主动收林旭,是许崇文牵的线。
十六年前周鹤年正式收林旭为关门弟子。
线连上了。
许崇文是中间人,他把林旭引荐给周鹤年,促成了这段师徒关系。
一个许家的远亲,一个隐居洛阳的皇子,一个三朝元老,三个人通过“师门”这条线紧紧绑在一起。
而许崇文,此后就在所有记录中消失了。
“此后未归。”
他没有回许家,没有出现在朝堂上,没有任何公开的踪迹,但他活着,一个被太傅亲自教导过的人、一个能在皇子和太傅之间穿针引线的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只是藏起来了。
藏在哪?
顾夕瑶合上书信集,目光落在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东宫方向传来承霁晨读的声音,稚嫩的童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拿起笔,给林翌写信。
“许崇文,周鹤年第四十二位门生,许家旁支,与臣妾母族有远亲关系,此人二十三年前入太傅门下,十七年前在洛阳与林旭同住,并牵线促成周鹤年收林旭为关门弟子,此人现下落不明,但臣妾有一猜测……”
她停了一下笔,然后写道:
“沈渡的毒藏在牙槽蜡丸中,这种东西不是江湖手段,是宫里的手段,二十年前能接触到这种东西的人,必须和宫中有极深的渊源,许崇文不是普通书生。他可能就在京城,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信封好,交给阿诚送去御书房。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院中的石榴树挂了满枝的花苞,再过些日子就要结果了。
她想起去年秋天,林翌在月光下替她摘石榴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们以为最大的敌人是章伯年。
后来是冯正言、靖王、沈渡。
现在是林旭,和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许崇文。
敌人一层一层地剥开,像是永远剥不完。
但她不怕。
上一世她是一个人,这一世不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承霁跑过来了。
“母后!父皇说辰时去放风筝!你来不来?”
顾夕瑶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
“来。”
她把窗户关上,桌案上的门生录和书信集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用镇纸压好。
风筝可以放。
但许崇文这个人,她今天必须找到。
辰时,御花园。
承霁举着竹骨龙风筝在前面跑,林翌在后面松线,春风正好,风筝摇摇晃晃升上去,龙尾在半空里甩了两下,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