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截然相反的、阴柔至极的微弱内劲,从他丹田深处一个早已被忽略的角,悄然滋生出来。
那是他当年从《九阴真经》中领悟出的内力,与九阳真经的纯阳刚猛截然不同,它至阴至柔,细若游丝,更擅长渗透与解析。
自从九阳大成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这股力量了。
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
他控制着这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阴柔内劲,不再像刚才那样试图强行“钻”进去,而是如水银泻地一般,顺着神格表面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法则与法则之间的微缝隙,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再受到任何排斥。
那缕阴柔内劲,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海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神格的内部。
随着感知的深入,张无忌脸上的那份从容与好奇,渐渐凝固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从最初的探究,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冷。
在他的感知里,神格的内部,根本不是什么力量的海洋,也不是璀璨的星辰宇宙。
那是一座……无边无际的灵魂炼狱。
他“看”到了。
那每一颗闪闪发光、看起来美轮美奂的“星辰”,根本就不是什么星辰,而是一个被彻底撕碎、扭曲、压缩到极致的灵魂光点。
无数的灵魂,亿万万的灵魂,被一种蛮不讲理的力量,剥夺了记忆,抽干了情感,榨尽了所有属于“人”的特质,只留下最纯粹、最原始的痛苦与绝望作为残渣。
然后,这些残渣被揉捏、锻造成最基础的“能量砖块”,堆砌成了这座名为“神格”的、金玉其外的华丽监牢。
他的感知顺着其中一条星河流淌,那奔腾的,哪里是光,分明是亿万灵魂在无声的哀嚎中汇聚成的悲鸣之河!
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那些来自不同种族、不同性别、不同时代的灵魂碎片,在被碾碎前的最后一刻,所发出的、最绝望的祈祷。
他们祈求着自己信奉的神明能够拯救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就是成为这位神明宝座下的一块基石。
原来,这就是所谓“信仰”的真相。
信徒死后,灵魂升入神国,并非得到永生,而是被当成燃料,彻底燃烧,化为神明力量的一部分。
好一个星辰之主,好一个庇护凡人的神明!
这哪里是牧羊人,这分明就是圈养猪羊的屠夫!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张无忌的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杀过的人不少,手上沾过的血也早已数不清,但他自问,从未做过如此灭绝人性、敲骨吸髓的恶行。
这已经超出了善恶的范畴,这是一种对“生命”这个概念最极致的亵渎与侮辱。
就在张无忌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骇人发现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从山下飞快地接近。
“大……大人!弑神者大人!”
一个沙哑、苍老、充满了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呼喊声,打破了山顶的寂静。竟然是一个被废了的圣域强者。
张无忌猛地从那片灵魂炼狱的感知中惊醒,他收敛心神,将那枚此刻在他眼中已变得无比邪异的神格紧紧握在掌心,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与血污的老者,正连滚带爬地冲上山顶。
他看起来像是个佣兵,身上穿着破旧的皮甲,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深深皱纹,一头本该是灰白的头发,此刻却因混杂着汗水与泥土,黏成一缕一缕的,狼狈不堪。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长期被悲伤与绝望折磨后,才会有的神情。
在看到山顶上那个黑袍身影的瞬间,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近乎疯狂的光亮。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到张无忌面前,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大人!弑神者大人!求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妻子!”
老者完全不顾额头磕在坚硬岩石上渗出的鲜血,一边砰砰地用力磕头,一边泣不成声地哀求着。
那悲痛欲绝的哭喊,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堵。
“我……我的妻子伊莲娜……她……她曾是圣恩平原最虔诚的信徒……一年前,她因为信仰最纯粹,被教区选为‘侍神者’,送……送进了圣山监狱……”
“他们……那是无上的荣耀,是去侍奉神明,能获得永恒的宁静……可……可是前些天,我……我偷偷去看她……她被送回来了……但是……但是她已经……”
老佣兵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趴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她已经不是她了……她活着,能呼吸,能走路……但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他们……他们把那些人叫做‘干枯者’……”
“大人!您连神都能杀死,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您,求您把她的灵魂……从那座该死的地狱里……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