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拍著地面嚎啕大哭,悽厉咒骂: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回来看看啊!
棒梗不孝,丧尽天良,连我老婆子吃饭的钱都要抢!
你们把他带走,也把我这苦命人一起带走吧!”
叶书琴面露不忍,低声感慨:“棒梗实在太不像话了。”
张磊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必插手。
前因后果,皆是宿命。
早年贾张氏百般溺爱,纵容偷盗耍滑,言传身教养出一身劣性,如今晚景淒凉、儿孙不孝,皆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果,报应罢了。”
二人没有停留,继续往后院走去,不多时便到了最后排的后后院。
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爭执不休,正是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
屋內,一道暴怒的吼声不断传出:“滚!都给我滚!
惦记我的房子等我死了再说!”
张磊一听便知,这是刘海中的声音。
心底暗自感慨,这四合院里的人,一辈子鸡毛蒜皮、爭斗不休,到老依旧不得安寧。
刘光天、刘光福早已没了年少时对父亲的畏惧,堵在门口,寸步不让。
刘光天开口抱怨:“爸,你也替我们想想,我们兄弟二人成家多年,连一处安稳住处都没有,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刘光福紧跟著附和:“是啊,您占著好几间屋子,空著也是空著,到老还不是要靠我们养老,何必这般刻薄”
刘海中气急败坏,隔著门窗破口大骂:“我用不著你们假好心养老!全都给我滚远点!”
张磊与叶书琴默然走过,將这一家人的爭执尽收眼底。
一圈逛下来,物是人非。
旧日熟识的老住户十不存一,院里大多都是后来搬迁进来的陌生面孔。
当年自己居住的房屋早被拆分改造,踪跡全无。
昔日清净规整的后罩房,如今被分割成密密麻麻的小隔间,挤住著好几户人家。
张磊只在墙外静静看了片刻,这里的一切,早已与他毫无瓜葛。
此情此景,一句古诗莫名涌上心头: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鬢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满心感慨,无处言说。
两人默默转身,缓缓走出这座承载过无数是非与过往的四合院。
院里头,閆富贵还坐在原地低头细数著那笔钱,並未察觉二人离去。
走出南锣鼓巷,抬眼便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整座城市日新月异,繁华蓬勃,陌生又遥远。
手握漫长岁月,坐拥无尽財富与权势,走遍四方,可此刻站在这片年少生活过的土地上,二人却莫名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四五十年光阴,於寻常人已是一生,可对拥有漫长寿命的张磊与叶书琴而言,不过短短一段岁月。
二人容貌如初,岁月未曾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只要稍加留意,旧日相识之人,反倒不敢相认。
接下来的时日,二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登临长城,漫步故宫,静坐天坛,閒游什剎海。
走过繁华热闹的王府井,尝过地道涮羊肉,品过招牌烤鸭。
曾以为这里是故土,是归途,是心底牵掛的根。
可真正归来才懂,故土仍在,故人老去,往事尘封。
纵有万般回忆,终究只是匆匆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