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完躬后,他將手中的白菊放在吕伟的棺盖上,白菊的花瓣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是他无声的告別。
然后,他又走到吕浩的棺槨前,同样鞠了三个躬,同样放下一束白菊。
虽然吕浩作恶多端,虽然他是害死曾嘉诚和绑架唐枫的凶手,但死者为大。
唐昊放下的是对死者的尊重,不是对生前的宽恕。
最后,他走到白璐身边,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下。
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他不是江城首富,不是千亿帝国的掌舵人,只是一个来送老朋友最后一程的普通人。
“唐董……”白璐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了。
她以为,吕家的葬礼,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以为,她会孤零零地送走儿子,然后孤零零地回家,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別墅和那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丈夫。
唐昊看著她,目光温和而坚定。
“我来送小伟最后一程。”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躲著吕家,而且您现在跟吕家之间,身份敏感,您不怕……”白璐的声音颤抖著,泪水模糊了视线。
“怕什么”唐昊打断她,声音平稳,“吕总虽然做过错事,但他已经付出了代价。”
“小伟更是无辜的。”
“我来送他们,是应该的。”
“人活一世,讲究的是问心无愧。”
“我唐昊做事,从不看別人脸色。”
白璐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
上午,唐昊送她到吕家!
原本唐昊主动要求要留在吕家帮忙张罗吕伟的后事,但白璐拒绝了,不是她强装坚强,而是她不愿意唐昊为此受到拖累!
唐氏集团收购了吕氏集团,吕浩之前抓了唐枫,如果媒体得知唐昊还帮助白璐,替吕伟举行追悼会和葬礼,再联想之前白璐几乎是免费把吕家的股份转让给唐昊,只怕各种阴谋论和黑幕论就会满天飞!
所以,白璐一再要求唐昊离开吕家,自己独自一个人来操办吕伟和吕浩的葬礼和追悼会!
唐昊儘管於心不忍,但还是遵从了白璐的要求!
但令白璐没想到的是,整个追悼会办下来,她身心疲惫不说,还感受到了世態炎凉,人情冷暖!
最终,还是唐昊来了!
戴著墨镜,戴著口罩,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但白璐真真切切感受他的真情。
唐昊给了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温暖。
如果不是唐昊,她都感觉自己活著是不是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白璐此时低下头,用手背擦著眼泪,却越擦越多。
那些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连工作人员都別过脸去,不忍心看。
“谢谢……谢谢唐董……”她哽咽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唐昊没有再说安慰的话。
他知道,此刻的白璐不需要大道理,不需要心灵鸡汤,她只需要一个人——一个愿意跪在她身边,陪她送完儿子最后一程的人。
他静静地跪在她旁边,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葬礼开始了。
殯仪馆的司仪按照流程,念著悼词。
悼词是白璐自己写的,字字泣血,句句含泪。
她没有请人代笔,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的,写了整整一个上午,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定稿时,纸上有十几处泪痕。
“吕伟,我的儿子……”司仪念著,“你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你三岁时就知道把糖果分给邻居家的小朋友,五岁时就知道帮妈妈扫地,七岁时考了全班第一名,高兴地跑回家,把奖状举过头顶,喊『妈妈你看』……”
司仪念著念著,声音也有些哽咽。
他主持过几百场葬礼,见过各种各样的悼词,有华丽的,有朴素的,有长篇大论的,有三言两语的。
但白璐写的这篇,是他听过最让人心碎的。
不是因为文采有多好,而是因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母亲的血泪。
白璐是真心爱著自己的这个孩子!
如果不是真爱,白璐也不会为了吕伟,半夜跑去唐昊的房间求情,也不会反戈一击吕振国,亲手葬送整个吕氏集团!
……
厅堂里,除了司仪的声音,就只有白璐压抑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很轻,轻到几乎被司仪的声音盖过,但仔细听,能听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痛。
没有宾客的喧譁,没有哀乐的奏鸣,没有花圈如海、輓联如云的盛况。
只有空旷的厅堂,两副冰冷的棺槨,一个哭泣的女人,和一个沉默的男人。
仪式结束后,棺槨被抬上灵车,送往殯仪馆后面的火化间。
火化间的门是铁做的,厚重而冰冷,上面写著“火化室”三个字。
白璐站在门口,看著那两副棺槨被工作人员推进去,看著那扇铁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那一声“砰”,像是某种宣判。
宣判吕伟的肉体即將化为灰烬,宣判白璐与儿子从此阴阳两隔。
她的双腿一软,几乎要倒下。
唐昊伸手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的手冰凉得嚇人,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白璐,节哀。”
白璐靠在他肩上,无声地流泪。
泪水浸湿了唐昊的西装,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唐董,我是不是很失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儿子也死了,吕家完了,连一个来送他们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失败。”唐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是坚强。你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你一个人,送走了他们。你做得很好。”唐昊真心的说道。
白璐摇摇头,泪水滴落在他的西装上。
“唐董,如果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也许我也会跟著小伟去了。”
唐昊轻轻拍著她的背,那力道適中,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以后,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哭够了,哭累了,哭到再也没有眼泪。
很快,两具冰冷的尸体,化成了两个小小的骨灰罈!
吕伟与吕浩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