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毕河上游左岸。罗剎木石棱堡群,指挥所。
加固的包铁木门被一脚踹得发颤。副官尤里夹著风雪大步跨进屋,他那剃得精光的头顶上还掛著冰渣,两耳边垂著的捲毛小辫胡乱晃荡。
尤里把手里的破牛皮口袋往长条橡木桌上一倒。
连著血水的几件断头烂渣,稀里哗啦落了一桌子。
半截宽刃刺刀,刃口完全捲成了麻花。外加三支拦腰折断的短號铁箭。
安德烈少校坐在桌后。猩红军服领口的雪貂毛被穿堂风吹得直抖。他死盯著桌上的物件。
“伊万没了。”尤里大舌头音打著卷,语速快得发慌。“巡逻队在五十里外的冰坡后头,扒出了他的无头尸体。”
安德烈两指捏起那半截刺刀。大拇指搓掉上头的血色冰泥。
“撞见白帐汗国的重甲骑兵了”
伊万可是这支远征军里块头最大的凶神。真要让他披上全身板甲,端起大口径火绳枪,一个人就能正面趟平上百人的叛军营地。
尤里用力摇头。把那三截断箭往前推了推。
“现场找不到成规模的马蹄印。雪坑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顶多十个人。”
他短粗的食指,点在箭头侧面那个极小的方块“工”字上。
“绝不是韃子。这种油浸硬木箭杆,外加鑌铁倒刺箭头,工艺好得邪门。”
尤里喉结生硬地滚了两下。“十个没骑马的步兵。伊万开过枪,枪管都打得过热变了形。弹药打空后,他是拿铁枪管生砸的。”
安德烈手上的动作停住。十根指头死死抠住实木桌面。
十个土著步卒,单挑火器重甲巨汉
“这十个人没能破开伊万的铁甲。”尤里指著桌上的血污,“但他们用了极薄的快刀,专挑装甲接缝下傢伙,一刀抹了伊万的脖子动脉。”
“手段太准,全是一击要命。脑袋还被人家割走当了军功。”
安德烈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壁炉前,被炭火映红了脸。
十个轻装散兵,拿冷兵器贴身肉搏,零伤亡活剐了己方最能打的怪物。这活干得太利索了。
安德烈越往下琢磨,脊梁骨越往外冒寒气。
东边那片冻土上,绝对藏著一支专干斩首买卖的东方幽灵军团。单兵素质完全碾压他们的火枪手。
“大部队停止往东探。”安德烈回身下令。“火枪营全部缩进棱堡。散出去的人手全撤回界河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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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重重叩击那几根断箭。
“把猎熊队撒出去!十个人一队,换大號火绳枪,底火铅弹塞双倍!去东边给老子抓活口!必须挖出这帮东方军队的底子!”
尤里领命,扯紧领口扎进风雪里。
……
青石城外的大明军营。狂风扯著雪粒子直刮地皮。
燕王朱棣大马金刀立在点將台上。台下,五十个燕山卫最拔尖的夜不收站得跟铁钉子一样直。
总旗张猛早把那身偽装用的白羊皮扔了。
这帮汉子眼下全套在四十五斤重的全封闭冷锻重甲里。手里拎著工部特供的加长精钢斩马刀,后背背著上好弦的三连发机弩。
大明军方的这帮巨头,全被张猛早前那套离谱情报带偏了。
在朱棣眼里,河对岸盘踞的,就是一群膀大腰圆、隔著几十步能空手丟铁弹子砸碎护心镜的白毛妖魔。
朱棣抽剑走下台阶。剑脊拍在张猛胸口那块加厚重甲上,鏗鏘作响。
“本王最后交代一次!”朱棣厉声训话,“碰上那帮蓝眼白皮怪,谁都不许单挑耍威风!”
张猛下巴绷得死紧。
“五个人抱成一团打!”朱棣给定死战术,“三个拿连弩专射眼珠子!剩下两个抡起斩马刀,卸他们的双腿下盘!”
这路数,本是大明边军对付交趾重装大象的杀招。
边上,蓝玉骑著那匹汗血高头大马晃悠过来。手里的皮马鞭甩得啪啪响。
“朱老四,你这胆子让狗啃了”蓝玉咧开嘴直乐。“抓几个穷得连铁皮都买不起的番邦泥腿子,你给自家兄弟套几十斤乌龟壳跑不动就只能等死。”
朱棣头也不回。伸手把张猛肩甲上的搭扣死死卡进槽里。
“凉公的打法是一波流。本王的人,讲究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目光锐利,直扎张猛眼底。“抓活的!扒光了查明白,他们手里那铁桿子到底怎么塞药喷火的!”
张猛右手握拳,敲在铁甲上震出一道闷音:“標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