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根没理会底下抢战功的悍將,目光如利剑般穿透风雪,只锁定那个跪在地上的夜不收总旗。
“张猛。”
声音极低,却带著令人窒息的穿透力。
张猛浑身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標、標下在!”
朱允熥右手离开长戟,隨意背在身后。
“孤问你。”
“你们在那片草地深处,遇到了谁”
底下,蓝玉和朱棣的爭抢戛然而止。
两人齐刷刷扭头,死盯住张猛。
天下绝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么大一块连天扯地的黑土,连白帐的铁骑都不敢越界,上头怎么可能是一片空城
绝对盘踞著吃人的主!
张猛浑身打起摆子,他一咬舌尖,硬拿血腥味压住胸腔里的怯意。
“有、有人。”
张猛吐字时,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格格作响。
“多到数不清的人……”
“密密麻麻,跟蚂蚁一样扎满了帐篷和尖顶的木头寨子。”
蓝玉冷嗤一声,满脸不屑。
“什么不长眼的蛮荒野种”
“能有白帐那帮披著三层铁的韃子抗揍”
“老子神机营的火炮拉过去犁一圈地,全给他轰成肉渣子!”
张猛却拼命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凉公!”
“不是游牧的生番!”
“他们不骑马衝锋!他们出门推带四个大轮子的铁皮车!”
张猛两只手胡乱比划著名火銃的形状,眼底全是撞见鬼的惊悚。
“他们手里端著长长的生铁管子,管子头上还绑著放血的刺刀!”
“那帮怪物不乱冲,就踩著鼓点,排成一个个大方块,硬生生在草场上往前平推!”
李景隆听到这儿,搭在绣春刀上的手猛地绷紧。
“排大方阵”
“还能自己打铁皮车”
“这他娘的排兵路数,怎么跟咱大明自家的边军撞號了”
李景隆狐疑地瞥向朱棣。
朱棣同样眉头紧锁。
关外的异族向来是狼群战术,一窝蜂上,一窝蜂散。
能懂得排军阵、列兵线的异族,背后必定有完整运转的国家法度,这是真正的大敌!
朱允熥俯瞰著
“样貌。”
他只砸下这两个字。
张猛抓狂地扯著自己的头皮,他大字不识几个,根本不知该怎么用大明的话术去勾勒那群东西。
“殿下!”
张猛扯开破皮袄,绝望地指著自己的脸颊。
“他们根本不是汉家子!”
“脸上的皮,透著一股邪性的惨白,死人剥了皮都没那么白!”